他的腦海不受控制地在一遍遍勾勒著她的一顰一笑。
他自小生活在渡霄殿內,渡霄殿是獨屬于他的真正的領地,這里清靜、冷清,鮮有人至,無人打擾,在這里,他常常能獲得久違的安寧。
可一想到,她如今正在渡霄殿內吃穿坐臥,凌守夷就感到渾身上下都不自在起來。
就好像自己的領地在這一刻被侵占,被污染。
她如今在做什么是在修煉還是在小憩他知道她晚上一直有小憩的習慣。是在與人談笑,還是在籌謀著怎么逃脫他的掌控,和曲滄風暗中勾結靜待著第二次將劍捅入他心肺的時機
一想到這里,凌守夷幾乎快要冷笑起來。
她真的以為他還會這么愚蠢無知嗎
他知道她近在咫尺,只要他想,大可此時擱下紙筆,推開門,長驅直入,去詛咒她,報復她,他恨不能將她一整個咬碎了吞下去,想叫她也嘗嘗,嘗嘗她自己到底的心到底是什么滋味,也嘗嘗日夜彌漫在他心口的恨。
想撕扯,想啃咬,想刺穿。
他也知道她遠在天涯。心口的劍疤久久未愈,在她曾經依偎在他懷中與他耳語這情話時,他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劍尖會刺穿他的胸膛。
而這曾經的情熱愛濃此時也成了莫大的諷刺。
燭火畢剝作響。
凌守夷被燭花爆開時細微的動靜驚醒,不由怔了一怔。
旋即意識到,自己剛剛想得實在太多了。
恨意令他的眼角、手臂、渾身上下的肌膚漫生出一片片淡色的龍鱗,額頭生出猙獰的龍角,連眼眸也變幻成細長淺淡的豎瞳。
恨意在這一刻讓他又變成一個半龍半人的怪物。
少年厭惡地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
這一刻,因恨夏連翹而生的龍鱗,更像是她在自己身上留下了鮮明標記,并朝自己示威。
他厭惡自己身上出現有關夏連翹的一切。
唇瓣用力抿作平直的線條,凌守夷抬手揭下手臂上一片龍鱗下來。
疼痛某種程度上分割了他的注意力。將他的注意力轉移到僅僅只是關注本身的疼痛上來。
他像是短暫獲得一瞬喘息之機的籠中鳥。
凌守夷微微抬起臉,眼角漫起淡淡的薄紅。
于是,接下來便是變本加厲地堪稱自虐般的行為。
對著燭火,凌守夷面無表情地一片片拔掉了自己小臂上的龍鱗,嫣紅的唇瓣近乎咬出血來,留下一個淡色的淺淺的齒印。
激烈的疼痛過后,便是綿長細密的余痛
凌守夷望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小臂,汗水洇濕了脊背,卻帶來一股近乎快感釋放過后的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了很久,獨對著這一盞寒燈,漠漠雪色。
夜風吹入殿中。
肌膚上的汗液被冷風吹干。
過了很久。
靜如一座冰雕的凌守夷,眼睫猛地一顫,忽然動了動,眼里漾開一陣茫然。
他感到一陣空洞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