顥蒼“柔娘為人機敏,行事謹慎。若有朝一日藏不住了,便是她自己主動毀去,也絕不會令它落入仙門之手。我想,這支發簪或許還藏在昔年囚困她之所。”
“至于天上那位”顥蒼沉吟半晌,“你過來些。”
她剛走上前,顥蒼的手便輕輕鉗住她肩頭,另一只手摩上她的發頂。
夏連翹微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鎮靜下來,沒有反抗。
下一秒,她忽然感覺到全身百脈經絡竟為之一開
一股沛然的靈氣,浩浩湯湯,如滄海奔流一般正盡數透過顥蒼的掌心,從她頂門灌入她四肢百骸之中。
這本是原著中屬于主角的奇緣,夏連翹驚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掙扎阻止,“前輩”
顥蒼卻溫而堅決地勸住她,“不要亂動,否則你我俱有反噬的危險。”
應龍磅礴浩蕩的靈氣一照漫灌而下,如瀑泄地,肆意流淌,一并攪動周遭靈氣,掀起罡風陣陣。
處于風暴中心的二人,發絲衣袍無風自動。
顥蒼為她耐心解釋“你要記得,天上的那個,他是人,不是神。”
“是人便會衰弱。是人便會有破綻。是人,便總有壽元將近的那一日。”
“我想,他這些年來不問世事,不是不愿,而是心有余力而力不足。”
“你非此界中人,若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殺滅他,當非你莫屬。我今日留一記劍印于你,但你需記住,這枚劍印至多也只能斬出三劍,你需得小心行事。”
約莫一個日夜之后。
待神魂內最后一絲靈力也蕩然無存,顥蒼這才抬起一只手,將四周漫溢的靈氣紛紛收攝干凈。
又阻止了她還沒說出口的道謝。
“你毋須道謝,我雖送你這枚劍印,但你我都很清楚,這對你而言并不是個合算的買賣,說起來還是我占了個大便宜,你背上一件大因果。”
夏連翹搖搖頭,她回過神來,又想起一件事,遲疑開口,“前輩真的不打算見見他嗎”
顥蒼這才露出個可以稱之為憂悒的笑來,語氣微帶悵惘“有什么見與不見,說起來,我也曾見過他。”
“十八年前我擅闖仙門,僥幸未死,曾被囚禁在藏龍山一段時日,之后才轉囚至這溟幽海底。藏龍山,你們前些時日也曾去過那兒的。”他提醒道。
不知道為什么,夏連翹總覺得顥蒼說起此時,笑容中隱含痛楚與撼恨之色。
顥蒼似乎也陷入回憶之中,“那時我見到了他。”
是個過分古板又正經的小少年,冷淡驕矜,渾似雪堆作的,看人的時候下頜微揚,一雙寒星捻作的雙眸居高臨下,年紀不大,通體這一身氣派倒是像模像樣。
他不禁微微笑起來,心中泛起綿綿細痛。
此言一出,夏連翹愣了愣,心跳驟然漏跳了幾拍,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掌緩緩鎖緊。
凌守夷之前的確去過瀟湘大澤附近。
她當然還記得湘水村改編的那場劇目,故事中有兩條惡蛟作祟,為禍一方,凌守夷持詔下界斬殺惡蛟。
故事里的小少年威風凜凜,冷傲無雙。
但同屬蛟龍,少年意氣風發的背后,所隱藏著的血淋淋的真相,讓她心里升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的喉口也變得干澀難言,辭義凌亂,語不成句,“那兩條蛟龍難道”
顥蒼回過神來,“你猜出來了嗎”
他輕輕點了點頭,坐實了她的猜測,“那兩條蛟龍確為我昔年故友,前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