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濟安蹙眉凝望著她。
一眨眼的功夫,她面上的神情便又換做昔日爽朗明亮的模樣。
白濟安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睡不著,出來走走。”
“你勸孟子真去找胡玉嬌”
“是,”說起正事,少女微微露出沉思之色,“說實話,我并不想與胡玉嬌產生沖突。昨日張月映來拜訪過,一為道謝,一為辭別”
張月映對孟子真心存好感不假,但玄之觀內的經歷讓她受了不小的驚嚇,實在難以釋懷。
張月映不愿再和這些神神鬼鬼有所牽扯,這一趟過來,是為了和包括孟子真在內的眾人劃清界限。
孟子真當時雖然驚訝,卻也溫言送上祝福。
至此,李瑯嬛確信,孟子真對張月映的確沒別的想法。
是他性格向來溫和,不疾不徐,從不高聲說話,也不輕易拒絕旁人,不論對待誰都一視同仁的體貼有禮,溫柔羞赧,這才牽連出許多誤會來。
白濟安明白李瑯嬛的意思。
胡玉嬌那的一滴玉露甘霖他們勢必要奪回的,能不動武就不動武自然是最好。
李瑯嬛認認真真說了大半天,突然覺察到白濟安從方才起就一聲不吭。她感覺不對勁,抬起頭,對上白濟安專注的視線,不由一怔。
白濟安神情有些復雜地看著她。
“李道友話里話外都是替別人考慮,這三日以來,道友可能為自己考慮過”
他剛剛是在想這個么李瑯嬛微訝,“我”
“和連翹比我已經幸運太多。”李瑯嬛躊躇著解釋,“若不是連翹替我殿后。”
白濟安倏忽打斷她,“你的傷勢如何”
李瑯嬛“好多了。”
白濟安不信,“我看看。”
李瑯嬛僵硬半秒。
在白濟安不避不讓的目光之下,終于無奈放棄,捋起袖口,讓他察驗。
道道鞭痕劍傷,深入肌理,雖然絕大部分都已經結痂,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這只是能展露給他看的冰山一角。
在無人知曉的其他部位,傷勢或許更加觸目驚心。
白濟安直看得沉默下來,半晌才松開她手腕,喉口發澀“抱歉是我不好,若我早些出關。”
李瑯嬛搖搖頭,把袖口重又捋下來,“這與你無關,白道友我只是”
怎么或和他無關呢白濟安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滋味。
她總是這般
看似不拘一格,爽朗疏闊,內心卻藏有許多輕愁,許多秘密,不論遇到什么事寧愿一己承擔,絕不肯麻煩旁人。
明明只要稍微撒個嬌
白濟安回想自己曾遇到的女孩子,女孩子大多都是柔軟的,惹人愛憐的。
可她不是,她寧肯將自己活成一塊頑石,一把鐵劍。
或許是月色太好,李瑯嬛輕輕抿了抿唇瓣,輕聲開口,“這傷對我來說倒不算什么,我只是深恨自己無能。”
白濟安“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好嗎李瑯嬛難得有點兒迷茫。
如果她真做的好,為何玉露甘霖會破碎,為何散落的甘霖會被有心人利用,為禍一方,牽連眾人至此
若沒有玉露甘霖相助,單憑錢玄祖個人的修為或許也很難走到今天這一步歸根到底是她護寶無力,無心之失釀就大禍。
李瑯嬛不欲讓白濟安擔心,便不曾開口。時至今日,白濟安還以為她只是個無門無派的普通散修。
搖了搖頭,努力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李瑯嬛笑著轉移了話題,“白道友也不要總是關心他人,不妨說你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