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連翹自暴自棄“我想小解。”
這回凌沖霄聽清楚了,黑夜中清晰可見身形輪廓一僵。
忽然陷入了沉默。
為了他倆這一晚上和諧共處,不必腳趾摳地,凌沖霄就不該問這么多。
夏連翹猶豫“那我去了啊。”
少年死死抿唇,耳尖滾燙如血,那架勢大有“你有必要跟我匯報嗎”,“你再多說一句試試看”的意思。
人有三急,這本來是人之常情。
但凌沖霄再躺下去,這回卻睡不著了,眼睫微微一顫,默然地抿了抿唇,望著窗外疏漏的月色。
夜里闐靜無聲,夏連翹開門、關門的動靜也顯得格外清晰。
解決完生理問題,洗了個手,夏連翹硬著頭皮往回挪動腳步。
但愿凌沖霄這個時候已經睡著了。
悄悄推開門,床上的“東西”似乎聽到了動靜,微微側臉看過去。
隔著夜色,夏連翹與那雙漂亮、冷清的鳳眼四目相對。像月下的松雪,又冷又清明,不見任何困意。
夏連翹愣愣問“你、你還沒睡”
凌沖霄沒有回答她的明知故問。
“啊、哦。”夏連翹猶豫了兩三秒,手腳并用,硬著頭皮從凌沖霄的身上又翻了回去。
凌沖霄“”他其實可以坐起來的。
夏連翹她太緊張沒想到,凌沖霄自然也不可能多提,低垂著眼權當也沒意識到了。
或許是剛從院子里回來,少女身上微涼,帶著點兒夜風與井水的氣息。
冰冷的布料貼著裸露在外的手腕滑過。
凌沖霄眼睫一顫,心里跟著也被激得冷顫了一下,就好像當流踏澗,泉水激石,最后一絲困意也煙消云散。
他徹底清醒過來。
這下好了,誰都睡不著了。凌沖霄的吐息很輕很淺,但在夜色中,存在感也足夠鮮明。特別是他身上那股微苦的冷藥香總是若有似無地飄過來。
夏連翹閉眼睜眼,來來回回反復好幾次,臉上的神情顯示著她內心的動搖。
她現在特想翻個身,但是不敢動。
也不記得到底是什么時候睡過去的,等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然大亮,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身邊兒的床榻已經空了。
夏連翹抱著被子坐起身,目光在屋里巡脧了一圈兒,這才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凌沖霄脊背挺直,烏發如瀑,白衣如雪,靜靜地跽坐在晨光中,仙姿卓犖,容色冷淡,玉潤冰清。
覺察到她的動作,凌沖霄抬眸“你醒了今日你我還得拜過陳玄父母。”
大早上看到這一幕實在是一種視覺享受,夏連翹花了有一會兒功夫才勉強把視線從凌沖霄臉上移開,
一夜不見,她覺得凌沖霄又變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時屋內已有侍婢捧著洗漱用的器具陸續入內,在這些侍婢的幫助下,很快,夏連翹就整裝待發,跟著凌沖霄一道走過長長的抄手游廊去拜會陳玄父母親族。
硬要說有什么感想的話,答案就是,沒有感想。正廳里挨挨擠擠的都是陳氏族人,夏連翹本來就有點兒臉盲,這一上午下來根本沒記住幾個人,只勉強記住了替兄拜堂的陳氏小妹陳鸞珠。
陳鸞珠年紀不大,不過十來歲的年紀,一張圓臉,生得非常清爽討喜。
少女看到她,神色欣喜而天真,忙招手道“嫂嫂來啦”算是這偌大的陳府中對她態度最好的。
其他陳氏族人態度倒是客客氣氣拿不出什么錯處,但也說不上多熱情,不過不咸不淡。
至于陳玄父母,一個擺著家主姿態,夏連翹根本連他的臉長什么樣都沒怎么看清。陳玄她媽倒是個中年美婦人,鵝蛋臉,含笑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言辭很溫和,還將一個水色極好,一看便不是凡品的玉鐲輕輕塞到她手中,囑咐她從此之后一定要照顧好凌沖霄,夫妻二人,齊力同心,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