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呵斥著“農莊不養閑人,活計沒干完是要懲罰克扣口糧的,你今日若是干不完,口糧就會減半。”那女子忍無可忍,厲聲道“減半就減半我才不要吃那些東西呢”那些讓農民們吃飽喝足的蔬菜做得差極了,根本不能和她以前吃的相比,就是那些讓農民們日夜期待的每十日一次的豬肉兔肉也完全不是那女子喜歡的,她只吃羊肉,絕對不會吃低賤的豬肉的。
遠處,一個年輕的男子帶著十來個人望著這里,淡淡地道“那個年輕女子是懷縣的門閥貴女。”
十來個人皺眉看著那年輕的男子,低聲道“金兄,這門閥中人縱然是女子也要做苦力嗎不是說有才華者可以在農莊之內教書嗎”
那金兄正是金渺,他搖了搖頭,道“是有這個規矩,胡刺史留下門閥子弟的目的就是想要門閥子弟教書,只要真有才華,門閥子弟可以在農莊內過得很輕松。”
金渺帶著眾人走向學堂,邊走邊道“想要像以前一樣大魚大肉,不事勞作,那是不可能的,但教書與農莊的工作相比,干凈,衛生,沒有體力活,早晨起來也比較晚,算是比較舒服的了。”
那十來個人一頭,學堂的夫子的工作與農民相比真是輕松了幾百倍了。
金渺繼續道“可是,那個女子在教書的時候違反了規定,只能趕出學堂去豬圈了。”他的聲音冰涼,透著殺氣。
那十來個人微微顫抖,驚恐的看著金渺。金渺意識到了自己的語氣的變化,急忙道“我剛從洛陽回來,殺了一些中央軍的士卒,身上未免帶著一些殺氣,若有冒犯了諸位,還請恕罪。”金渺帶著長矛兵配合胡問靜狙殺那中央軍的王將軍,在中央軍四散之后急忙
那十來個人聽著金渺客套的言語,終于找回了熟人的感覺。金渺是司州上洛郡的門閥子弟,他們幾個都是司州魏郡的門閥子弟,與金家沾親帶故,眼看胡問靜將半個司州的門閥盡數抄家,人口發配到了農莊種地,惶恐不安之余急急忙忙趕來尋金渺探聽消息,可巧金渺就在司州河內郡野王城。
金渺帶著眾人到了學堂,遠遠地就能聽到學堂內有人在誦讀論語。
金渺笑了,胡老大對論語之類的儒教教材恨之入骨,若不是趕時間,哪里會用論語當啟蒙他帶著笑,道“在農莊教書,教得好不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教禮樂。那個懷縣的貴女就是犯了這條錯,被直接貶謫到了豬圈。”
那十來個友人一怔,他們一直以為那個懷縣的貴女是向學子灌輸胡問靜是亂臣賊子什么的,或者當眾大罵胡問靜,怎么都沒想到竟然是因為教了禮樂。一個友人謹慎地問道“愿聞其詳。”
金渺轉頭看著那十來個人友人,道“胡刺史要推行公平,而公平之中有一點就是人人平等,禮樂的重心是什么是尊卑秩序啊,上位者有上位者的禮儀,下位者有下位者的禮儀,吃飯,走路,說話,做事,婚喪嫁娶,穿的衣服住的房子用的案幾都有規定。這完全不符合胡刺史的公平之意,絕對不能教。”
那十幾個友人皺眉,有人問道“若是如此,是不是見了胡刺史也不用行禮,不用下跪”
金渺笑了,問到了要害上了。他認真的道“你們說得對,這禮已經滲入了我們的生活,禮記中的古禮我們可以廢除,但是生活中的上下尊卑怎么廢除呢難道我還敢當著胡刺史的面叫她胡霸天胡殺頭不成見了胡刺史還能不行禮”
那十幾個人友人一齊點頭,就是這道理,尊卑秩序這個東西有的有用,有的沒用,怎么可以一概而論徹底打翻呢
金渺道“胡刺史不是要打翻了禮,而是不能讓這些不識字的孩子在什么都不懂得的時候把禮當做了世上最重要的東西。禮記中記載和推崇的禮樂包含了太多不公平的東西,胡刺史此刻沒有時間一一去蕪存菁,所以只能先徹底抵制,等她有了時間了,自然會重新梳理這公平究竟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