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敞認為自己沒有當場砍死了那個友人,只是令仆役打出了王家,割袍斷交,這已經是非常的有涵養了。
只是
王敞心中劇痛。
他的妻子卻難產死了,一尸兩命。
他甚至沒能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妻兒的尸骨就被王愷安排埋葬入了王家的祖墳,他只知道是個女兒。
王敞從此再也沒有娶妻。
而這封讓他三觀盡毀卻又仿佛冥冥中有所牽連的書信中的內容卻深深的映入了他的心中。
夜深人靜的時候,王敞有時候會深深的問蒼天,是不是因為他沒有制止這殺嬰的罪惡,所以蒼天降罪到了他妻兒的身上
王敞也知道這是無稽之言。若是蒼天認為他沒有伸張正義,那么就該將災禍降臨在他的身上,比如讓他墜馬而死什么的,憑什么降罪到他無辜的妻女身上尤其是那還未出生的嬰兒又有什么罪他只是想念自己的妻子,想念自己沒有見過面的女兒。他有多想念她們他說不出來,只知道很想很想。
他的枕頭經常的換,因為常常的有污漬。
王敞想著胡問靜在荊州違背大縉法律,違背俗世道德,違背禮教孝道,嚴厲的打擊殺嬰,想盡辦法拯救無辜的可憐的嬰兒。他佩服極了,由衷的佩服。他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胡問靜做到了。
“這就是為什么她是荊州刺史,而我只是一個沒用的中年紈绔。”王敞苦笑著,打開了另一個抽屜,抽屜中有一篇胡問靜給他的文章,叮囑他可以拿出來揚名,坐穩了文壇高手的位置,指不定可以憑借這名聲在朝廷撈個官職,至少可以繼承他老子的禮部尚書的位置,以他與胡問靜的交情,雙方都會有巨大的收益。
王敞默默地念著這篇文章。
“項脊軒,舊南閣子也。室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塵泥滲漉,雨澤下注;每移案,顧視,無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過午已昏”
這篇文章的文字平平又平平,根本不華麗,就連王敞這種垃圾水平也覺得這文實在是沒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最后一句。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王敞幾乎被這句平平無奇的言語擊潰了,清醒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再回過頭來看整篇文章這才發現這篇文章根本不是寫景寫物寫亭臺樓閣寫舊事,而是懷念亡妻。
王敞確信這篇文又是某個不知名的文壇巨擘寫的,不然何以能夠在如此樸實無華的文字中潛藏著深深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