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接下來的發展就超出各個門閥的預料了,那些佃農嘗到了減免佃租的好處,竟然不接受恢復原有的佃租,開始抗租了。事情到這里其實很正常,是個人都有貪欲,吃到過免費的東西哪里肯再掏錢買。”胡問靜仔細的擦掉小問竹嘴角的污漬,抱著小問竹到了地上,看著她與小奶狗在院子里追逐,繼續推測。
“作為本地門閥,要人有人,要關系有關系,還怕了一些泥腿子不成何況是那些泥腿子不講理,竟然抗租,哪怕是告官也是門閥占了道理,可謂是要有,要白道有白道。可真要執行卻發覺名譽和鄉品是把雙刃劍,可以幫助門閥完成鄉品的提升,也能把門閥的鄉品拉下水。”
胡問靜轉頭看著王梓晴“有了減租減息就是博愛仁慈善良的宣傳,各個門閥提高佃租天然就是不符合道德觀的,若是誰家告到了衙門,佃農們只要找上百來號人去衙門鬧事,郡里的中正官立刻就會認為這是巨大的丑聞,嘿嘿,盤剝百姓,欺壓良民,不論哪一個罪名都可以讓門閥的名譽陡然變成黑的,鄉品重重的滑落幾個等級。嘿嘿,譙縣的門閥還無法自辯,誰叫當年愛民博愛仁慈百姓都是善良的等等口號是門閥自己喊出來的呢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門閥只有咽下這個苦果。”
王梓晴苦笑。
胡問靜繼續道“若只是郡里的中正官那一關,其實也容易化解,多送些禮物,講清楚緣由,難道郡里的中正官還會不通人情了可惜誰都怕內鬼啊。”
她掃了一眼王梓晴“誰家第一個鬧出佃農掀翻衙門的丑聞,誰家就會被其他門閥直接捅到了州中正官。花了這許多的銀錢才刷了這沒用的名譽,誰跳出來做惡人正好襯托自己不是胡鬧不是沽名釣譽,豈不是天大的喜事”
“以譙縣各個門閥的能力拉攏譙郡的中正官已經到了極限,想要拉攏豫州的中正官只怕就力有未逮了,小小的譙縣不過是豫州下轄一個郡之中的一個縣城,譙縣的門閥在豫州算老幾,豫州中正官絕不會賣譙縣門閥面子。”
“這第一個敢暴力收佃租的門閥的鄉品將會直接跌落到腳底板。”
“雖然有可能譙縣的各個門閥都是君子,誰也不愿意在這件事上坑了別人,可是擋不住人心難測。譙縣的門閥之中有沒有子弟腦子糊涂了,把口號當真了,一心一意為佃農考慮;其他郡縣的門閥的子弟有沒有因為譙縣的減租減息行為受到影響,意圖報復,故意給佃農們出點子”
“從那些佃農牢牢記住鋤禾日當午看,是有的。”胡問靜認真的道,任何時代都有超越時代的人,有的是紅軍,有的是白左,還有的是偽圣母。
“哪個門閥愿意用自己的鄉品的墜落去驗證其他門閥的道德品行這暴力收租是絕對不行的。”胡問靜搖頭,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梓晴仔細的捋了一遍,覺得胡問靜這個推測很簡單啊,一點點的都沒有技術含量,幾乎是放在明面上的,自己沒有想到果然是因為自己早已知道了真相。
“然后,不知道那個蠢材想著既然佃租實際頂多只能收到契約上的六到八成,干脆把契約佃租寫高點,若是佃農依然只繳了六到八成,好歹多收回一點,若是佃農依然賴租,打官司的時候賬面被拖欠的佃租多了,看上去也委屈一些。”
“事實證明,這提高佃租的手段沒有任何效果,因為佃農死死的咬住了牙齒,就是不肯給一個銅板的佃租。提高了佃租反而給了其他人攻擊的把柄,這么高的佃租,能夠怪佃農抗住嗎偏偏又不能再降低佃租,那些佃農已經有恃無恐了,若是提高之后再降低,這些佃農還會把門閥地主放在眼中”
“這事情就有趣了。一邊是善良貧苦的佃農一文錢的佃租都不交,也不肯退田,另一邊是掌握著大量武力和道理的門閥投鼠忌器。”
胡問靜拍拍身上的灰塵,開始活動筋骨準備練武。
“或者譙縣各個門閥都有根基,這三年五載不收佃租還能支撐,或者當年拿出來出租的田地數量本來就不多,各個門閥有大量自家仆役種植的農莊,或者各個門閥用各種手段逼迫了大量的佃農老實聽話繳納佃租,只有少部分釘子戶就是不繳納。總而言之,譙縣各個門閥還不至于因為有佃農抗租而翻臉殺人,反而還有心思耍些小手段教訓外來的過江龍,比如吳地主。”胡問靜走到了草人之前,一拳又一拳的打擊著草人,時而有稻草斷折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