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她小心翼翼畫完鄧老太太畫像的最后一筆。
完成啦
她放下筆,李令文立刻一手抱著小妹妹李令信,一手拉著七歲的二妹妹李令智湊過來了。
姐妹三個齊齊感嘆“哇”
李令信指著紙邊說“真像和太婆真像”
姜寧也很滿意這次的作品“等干了再拿給老太太看。”
李令文把妹妹們領遠了幾步,怕污了這張耗費許久才畫好的畫。
姜寧示意碧薇守著畫,和侄孫女們到臥房的臨窗炕上圍坐說話。白棠領兩個小丫頭過來端茶服侍。
這三間廂房是小了些,可確實夠住。住了一個月,她也住習慣啦。
她在李家的生活也確實挺舒服的。
李家的“主子”數量是林家的兩三倍,但下人總數只有林家的三分之一。人少事就少,規矩又嚴,在鄧老太太院里更不見丫頭婆子吵鬧,竟顯得比林家還清凈。
全家都只有夫妻,沒有妾,沒有通房丫頭,都是夫妻至親,骨肉血親,家里的氛圍也比她和賈敏都在時的林家輕松多了。
她在李家仍是四點十分起床。鄧老太太年高覺少,一般不到四點就醒了,西廂房住著李令文和李令智姐妹倆,也是四點出頭就起來,她和四個丫頭在院里習武鍛煉舞刀弄槍不怕吵醒同住的人。
李大人和李世愈上朝的上朝,去衙門的去衙門,非休沐日,都只早早在鄧老太太院外行禮請安。
晨練完大約是五點半。
正是盛夏,清晨也不涼快,劇烈運動后會出一身汗,一定要洗澡,不然一整天都不舒服。而李家雖不富,也沒到洗不起澡的地步,姜寧就心安理得每天早晚各洗澡一次了。
左右等請的師父來了,李家姐妹開始習武,也是要每天早晚洗澡的呀。
李大人和李世愈每天上朝回來第一件事,不也是洗澡更衣嗎。
在她看來,李家的女人花錢已經很儉省了。就算多添個請習武師父的開銷,還有練功穿的衣服洗澡水這些費用,也比男人們花得少。
她洗完澡去鄧老太太屋里吃早飯,白棠、碧薇和江白、山青輪流抽空洗。
李家丫頭的配置是鄧老太太和鄧夫人各四個,祝氏和女兒們各兩個。姜寧帶四個丫頭正好符合她的輩分身份。連鄧老太太都不是時刻有四個丫頭簇擁著,她也沒必要那么講排場。
早飯后,如果不用出門或家里沒客,她簡直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家有鄧夫人和祝氏兩位能干的女人,也并不用她插手幫忙。而她在林家管家多年了,也不用再進行任何婚前培訓。
不用天天處理一堆雜事的日子簡直太美妙了
姜寧一般上午在鄧老太太屋里看書,偶爾幫李令文教她妹妹們讀書習字,下午回屋畫一個時辰,零碎時間還能玩點小游戲。鄧老太太活了六十八年,歷經三朝,和丈夫經歷過大風大浪,走過山南海北,一肚子故事。她說話又風趣,姜寧簡直是有空就纏著她講故事。
李家沒給女兒請住家家庭教師,李令文的文化大部分是她爹娘李世愈和祝氏教導的。她出生時李世愈還沒中舉,時間比較空閑,李大人和鄧夫人也曾慈愛教導孫女四書五經。
李令文長到快十歲,二妹妹李令智該開蒙了,她看長輩們日漸忙碌,便主動接下了這一職責。到現在李令信也三歲了,該讀書識字,仍是她親身教著。她自己要學,還要教妹妹們,簡直手不釋卷,時常二更睡前還在燈下看書,讓姜寧真擔心她的眼睛。
住了這么久,姜寧發現鄧老太太確實沒說假話,李家的女眷真的都不怎么做針線。
李令文忙著看書教妹妹們。鄧老太太忙著享受人生,順帶照顧重孫女。鄧夫人和祝氏忙著全家內外上下的事,忙著和丈夫親熱,忙著孝順長輩,忙著閑暇時娛樂自身,哪還有給女紅的功夫
姜寧偶爾會覺得李家的男人很矛盾。他們認同男尊女卑,認同重男輕女,認同“男主外,女主內”,認同“女人不如男人”哪怕李元成的兩個兒子都被姜寧打得落花流水過。但他們對家里的女人也是真的不錯指在這個世界的標準上。可細究起來,這兩面又并不沖突。對母親、妻子、女兒好,只是他們還沒有完全泯滅親情人性,還是正常的“人”。
可能在這個世界的規則里,矛盾的不是他們。只是她。
即便李家真把女兒和男子一樣養大,讓她們得到和男子完全一樣的待遇,可不必等她們真正長大成人,只要她們稍稍接觸到外界,就會發現美好只是鏡花水月,她們和兄弟是不一樣的。
緋玉和黛玉沒有兄弟,也已經明白了世間對男女太不公平。
她既希望她們能早早認清所有的這些矛盾,又怕她們看得太清楚。
有時候糊涂點真的能讓自己開心很多。
畫像干了,姜寧拿去呈給鄧老太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