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曳死在云氏商業帝國最鼎盛的三十三歲。
臨死前,他躺在無邊的黑暗中,緊緊環抱著骨灰盒,對如影隨形的死亡毫無恐懼,甚至還抱有期待。
云曳堅信,自己會在另一個世界再見到陸燃灰。
他不奢求原諒或者更多,只是想再看深愛的青年一眼,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這十幾年又做了怎樣的悔恨和補償。
你看,我真的改變了。沒想到再一睜眼,面前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
禮堂后臺的木制地板,黑色皮鞋反射著锃亮的光,也倒映出一張過分年輕聯麗的面龐,張揚銳利,還沒有被生活打磨過棱角。
曳哥一只手掌橫伸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校長講完話就輪到你了,回神回神”
瞳孔聚焦,云曳盯住一頭綠毛的騷包男生,緩緩念出人名蘇展
十八歲的蘇展迷惑不解地瞪著他,心里有點小發毛“曳哥,你這什么表情我可沒背著你偷干壞事啊。
驚愕只是一瞬,云曳垂下眼,等再抬起來,輕易便模仿出了十八歲時的自己,不耐煩的心思寫在臉上,“催什么就你話多。”
熟悉的曳哥又回來了,蘇展這才松口氣,嬉皮笑臉道“這不是看你剛剛走神了么我可是一片好心,你不能恩將仇報啊。
臺上校長講話告一段落,師生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新生代表上臺演講。云曳站起身,白西裝勾勒出年輕修長的身軀,他看起來意氣風發,瞳孔深處卻一片死灰般的寂靜。
蘇展看著云曳的背影撓撓頭,總感覺大少爺今天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云曳花了五分鐘完成一場即興演講,也在這五分鐘里確認了一個事實。盡管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他的確重生了重生到剛進入a大的那一天。短暫的驚愕后,緊隨其后的是浪潮般的狂喜和恐懼,幾乎讓人頭暈目眩。如果,如果現在是云曳的十八歲
那陸燃灰是不是也還活著
云曳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下臺,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后,他開始不顧形象地狂奔,領帶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年輕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陸燃灰不在禮堂。
但他明明說過,在這場典禮上對自己一
見鐘情
云曳找過了所有可能在的地方,連后臺都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沒看見那道魂牽夢縈的身影。
蘇展人都傻了,不知道云曳抽什么風,好不容易把人給攔下“曳哥,你找什么呢,說出來我幫你一塊找行不行
云曳來不及回答他,突然,一道高挑的身影闖入眼簾,背影云曳化成灰都認識。他下意識向門口沖去,離那道人影越來越近,到三米外,腳步猝然一停。
終于找到人,近鄉情怯的情緒卻涌上心頭,云曳上輩子在商場經歷無數大風大浪,卻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惶恐,手心里的汗浸濕了粗暴扯下的領帶。
他張了張口,嗓音滯澀得不像話陸燃灰。
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青年轉過臉。
他高而瘦,衣著土氣寒酸,目光慌亂,卻竭力偽裝出和其他人一樣的自然。看見衣著華貴的云曳,陸燃灰一愣,緊接著故作鎮定“同學,你認識我”云曳死死盯住陸燃灰的臉,沸騰的血液一寸寸涼下來,刺骨的冷。這不是他的陸燃灰。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云曳也知道陸燃灰在上大學后才蛻變,但眼前這個不是陸燃灰。另一個陸燃灰在哪里
那天的事草草收尾,云曳崩潰之中勉強保有一絲理智,知道自己不能暴露重生的事。
不顧陸燃灰驚愕的眼神,他匆匆離開,再多停留一秒,就會忍不住上前揪住他的領子逼問。
剛跑過來的蘇展他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