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殿,涉川。
滄歌坐在主位,而她這殿宇之中,竟然難得還有別人。
雪族族長寒酥跪在她面前,神情惶恐不安。
這么多年來,帝子一直閉關修煉,少有召見他人的時候。寒酥不知她為何召見自己,自然忐忑。
滄歌眼底血絲仍重,她坐了一陣,突然問“兩千年前,三日屠海,你是不是兇手之一”
單刀直入的問話,寒酥心尖一顫,好半天才道“帝、帝子”
滄歌加重語氣,問“是或不是”
寒酥額頭貼地,慌亂許久,終于道“雪族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帝子。”
滄歌再傻,也明白此言何意。她聲音干澀,道“還有誰”寒酥猶豫著不敢作答,滄歌逼問“說”
寒酥一顫,只得道“雪族、冰族、霧族,還、還有淡水淮河,皆有參與。”
一場屠殺,兇手牽扯如此之廣。滄歌面對冰冷事實,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肩上的責任。
她沉默得久了,寒酥忙用力一磕,道“帝子,舊事已矣,無可挽回。若您出任水神,水源尚且安穩。否則九溟出任,我等豈有活路”
“活路”滄歌冷笑,問“當年你們屠海之時,豈有想過別人的活路”
寒酥閉上眼睛,許久才道“兩千年前,我等此舉確有私心。但帝子難道忍見,九溟上位,屠戮大半個水源嗎兩千年來,我等對代神、對帝子,畢竟是傾盡所有啊。”
她沒有再說下去,而余下的話,也確實不必再說。
殿中二人一跪一坐,沉默如雕塑。終于,帝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再次響起“寒酥,從此以后,我母神和父親交辦給你的任何事,我都要知道。”
寒酥一怔,滄歌道“若漏一件,我便殺你。”
她提到一個“殺”字,語氣與別的話并無不同。寒酥卻心頭顫動。也是此時,她突然發現,她們竭力捧起的帝子,已經是一位歷經殺伐的神族戰將。
早不是那個倍受她們寵愛的孩童。
少神殿。
九溟享受了太古神儀的一番推拿按摩,整個人略微好受些。然后她又開始了兩個時辰的貨品展示。
水心符打開,少神的人氣仍然居高不下。
她妝容略重,以掩飾自己修煉的憔悴。
海族卻是快樂的,他們如往常一樣,輔助著九溟的工作。
一切似乎都不曾改變。
太古神儀服侍完夫人,眼見她疲倦,連自身床技都不忍心展示。而她卻要賣貨。
圣器難免便有些念頭不通達。
九溟賣完貨,又只能安撫他。好在他雖然不悅,但對夫人賺取靈石一事卻還算支持。倒也并不難哄。
直到天色大亮,圣器也要前往玄穹殿當值。
九溟體貼地為他系好衣帶,整理了鬢發。太古神儀道“夫人想必也要前往弱水,吾送夫人。”
他話音剛落,九溟立刻反對“不飛也不跑”
太古神儀輕嘆一聲,到底是心疼她,最后心一橫,抬筆寫了個破碎虛空
九溟眼前一黑,耳邊還隱隱聽到一句“下午吾前往披雪汀,接夫人回家。”九溟再能視物時,已經站在弱水畫橋之前。
她即將要面對的,是又一天殘酷的修煉。
但是想到那個人,莫名地總是心中溫暖。如果下午有人來接,多少是個盼頭。
她舉步,經過冰橋,向披雪汀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