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被賣的婦人孩子命運不一,有的運氣好些,被賣給人當妻子;還有些年紀還小,不記事,被賣去當“干兒子”“干女兒”,其實也是買賣雙方逃避罪責的一種方式,把人賣去當孩子只需要徒三年,要是賣為奴仆那可是要判絞刑的
有個被賣的少女遇到的買家是個喪良心的,見她不聽話便非打即罵,后來知曉她是個不能生育的“石女”,竟還逼她到船上做最低賤的暗娼,嫖資一付,船簾一放,誰都能上船樂一樂。那少女受不了這樣的生活,直接跳進水里,人沒了。
不審不知道,一審才發現這伙人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
這是毀了多少家庭啊。
這還是他們供出來的,沒供
出來的說不定更多。三娘寫卷宗的時候都是義憤填膺的。
由于這伙人的性質極其嚴重,其中好幾個都值得判個絞刑,所以崔縣令得把情況上報給朝廷才能正式判決。
這是太宗皇帝定下的規定,天下刑獄凡是需要判處死刑的都得經過朝廷復核才能執行。
這樣一來地方官審判時就得好好考慮了哪怕你是鐵面無私的大好官,判案一點問題都沒有,你治下出現這樣的重大案情難道就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所以一般情況下,能不捅到外面去,地方官都會遮掩下來,這是古來皆通的道理。
這次不一樣,這次這伙人販子是流竄作案,自己本不是藍田縣人,過去的受害者也大多不是藍田縣人。于是這樁案子對藍田縣幾個縣官來說那絕對是只有功勞、沒有過錯
崔縣令趁著年底考核的機會把這樁大案報了上去,雖然賣得遠的那些受害者沒來得及去找回來且不一定能找回來,但案情已經十分清晰了,證據也十分充分,剩下的只需要朝廷派人去相應地區接回被拐賣的婦人孩子就成。
大唐涉及死刑的案件一般由大理寺、刑部、御史臺負責復核,情況嚴重的還要拿到中書門下以及尚書九卿面前討論一輪。
三娘一路忙碌到除夕,才終于有空回長安過年。過年有許多親朋好友要往來,所以二老準備年后與她一同到藍田縣來,她正好回去接上二老一起。
“瘦了。”王氏見到女兒,拉著她上上下下地看,不由得說出天下當娘的都愛說的一句話。只要兒女離家久了,在親娘眼里總是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總還是在身邊看著才放心。
三娘道沒有,上回我看人給小孩子稱重,叫人給我也稱了稱,我還重了一些呢王氏自有自己的一套說法“你的個頭還在長,便是重了些肯定也是瘦了。”三娘說不過王氏,只得乖乖接受自家親娘愛的投喂。
事實上比起很多任地在江南、嶺南諸地的外官,她能留在京畿著實是因為關系實在太硬,考得又著實好。
但凡她運氣差些,說不準就得像她祖父當年那樣在南方各地輾轉半輩子了,哪能像現在這樣逢年過節還能回家看看
趁著元日七天假,三娘把長安的親朋好友拜訪了個遍。賀知章近來精神好了許多,又開始呼朋喚友喝酒了。
得
知藍田縣志是三娘提議修的,賀知章也有些意動,讓三娘得空給他擬個具體章程來,等他歸鄉后也好讓鄉人修一本。
這地方志修好了好處可不少,往后有新官員來赴任后先看一看,不能說對當地了若指掌,至少也比兩眼抓瞎強。
三娘關心地問道“您要回會稽去嗎”
賀知章笑道“總是要回去的,我不回去的話,怕是要忘記故里是什么模樣了。趁著我還能走動回會稽多看幾眼,等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能與故去的親人們說說鄉里的變化。
三娘道“我舍不得您走,圣人肯定也舍不得您走。”
李隆基過了五十歲以后,平時越發愛和賀知章高壽的人說說話。
尤其是賀知章,他是真正的多朝老臣,性格又有趣,說話又好聽,提到旁人永遠都只是夸,從不說人半句不好,李隆基覺得多和他多聊聊天頗有些延年益壽的奇效。
這不,賀知章都八十幾歲了,李隆基還讓他繼續在秘書省掛職。
賀知章倒是無所謂,反正又不需要他點卯上值,他興致來了就過去逛一圈,沒興致就呼朋喚友快快活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