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律走得緩慢而穩重,看不出絲毫狼狽,也沒讓身后的鋼索發出任何聲響。
他安靜地站在安隅面前,俯身輕輕吻了一下安隅的臉頰,留下濕涼的觸感。
隨后那個吻來到安隅唇上,他撬開安隅的唇深吻進去,微澀的味道讓安隅終于意識到,那竟是一滴停留在自己臉上的淚。
秦知律吻他吻得很用力,直到安隅無意識地環上他的腰才停下來,低聲在耳邊問道“又哭什么說了不許亂哭,撒嬌要適可而止。”
“我很害怕,長官。”安隅在他面前垂下眸子,看著他睡衣上的紋路。
“怕什么”
怕又一次,失去拴在船底的那根木樁。
只是與當初不同,他不僅怕又要面對黑海,更怕木樁獨自在黑海中被拍擊粉碎。
“你已經成長了。”秦知律撫摸著他的背,手掌順著脊柱一直落在腰上,他輕輕用力,把安隅攬進懷里。
脫掉硬挺的制服,長官的懷抱堅實而溫柔。他在發燒,安隅不知道那是傷痛反應還是逐漸畸化失控引起的,灼熱的溫度透過睡衣布料透出來,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用力抱住眼前人。
頭頂傳來秦知律低低的笑聲。
“你是第一個抱我的人。”秦知律用臉頰輕輕蹭了下他的頭發,“在53區第一次,不知道誰教的。”
安隅怔了下。
他終于想起早在53區,他第一次看見秦知律因過度使用畸變基因而陷入自厭情緒時,就仿佛本能般地擁抱過這個人。
秦知律被他抱著,在他耳邊低聲吩咐著后面的事。他料到黑塔會猜疑所有守序者,他要安隅和典兩個基因純粹的人留在主城穩住黑塔,以此為籌碼來談判,放其余守序者去平等區,加入彌斯的隊伍。
安隅初聽很震撼,這個人明明被囚禁起來,卻能料到外面發生的所有事。他平日里對其他人毫不關心,卻能準確地預判每個人的反應。
“你要獨自完成與黑塔的談判,當然,我也會為此出力,只是我在黑塔面前已經沒什么話語權了。最關鍵的部分是唐風,他會穩定住守序者們的情緒,不讓他們因為憤怒而丟掉忠誠。等到平等區一切穩定下來,如果你想離開,就可以離開,隨便去哪,不用管黑塔有多生氣,他們奈何不了你。”
秦知律說著頓了下,“我并不關心守序者與黑塔之間究竟是敵是友,我只要求他們各自都好端端地存在,他們是秩序天平上最后的籌碼,哪怕只是無足輕重的籌碼。”
秦知律交代完,停頓了一下,他的聲音忽然有些遠,“選中你時,你還是只沒有感情的小獸,只有血性,沒什么人性,只要是為了生存,就能踏著一切向前摸爬。那時我只想到你會成長為我需要的樣子,卻沒想到”
安隅抬頭凝視著他,“您需要的是什么樣子”
“血性,心機,殘忍,這些是你天然就有的東西。但你太被動了,不能再被命運推著一步一步往前走,你必須要學會回過身,直面它,告訴它你想要去往何處。”
秦知律喉結滾動了兩下,低聲說道“我選擇你,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有用到你的一天。你是我選擇的一件殺器。”
“殺誰”
秦知律不作聲,他凝視著安隅許久,最終只輕輕地把他從懷里推開。
“按照計劃去做吧。往后少來這里,我大概快要失控了,你要維護長官的體面。”
走出小房間時,安隅沒有立即離開。
他在臥室門口無聲地站了很久,久到秦知律又遲疑著回到了床上,重新拿起那本書。
透過房門留下的一道小縫隙,安隅看到他拿著書的手在發抖,他用力地捏著書,手腕上青筋暴起,卻仍舊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秦知律還在忍,忍著不暴露即將失控的軀體狂躁癥狀,因為他知道安隅沒有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