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另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終端,戳了戳屏幕上的小章魚人。
與外界的網絡斷聯后,小章魚人就進入了簡單反應模式,被安隅戳了幾下也只是程序化地發了一句“有事嗎”過來。
安隅將終端捧到唇邊,輕輕吻了它身下蜷曲的觸手。
“沒事,當一次長官的替代品,回去后我們就當什么也沒發生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自然而然地,順應了心里的想法。
而后,右手將槍管更用力地抵在額頭上。冷硬的槍口卡著皮膚,灼燒般的痛,呼吸間,他錯覺般地已經感受到了子彈的觸碰。
“祂忘記自己的龐大,赴死而重演。”安隅呢喃道“重要的不是死亡,而是赴死。”
“勇者赴死。”
轟然槍響,讓盤旋著的反應旋渦驟然停止。
99區的風雪瞬間止歇,霜雪凝在空中,飛舞的雪片停留在卷曲的弧度。
卡奧斯眸中瘋狂的神色在剎那間凝固,蔣梟的呼喚、緊緊束縛在安隅四肢上的刺痛紛紛遠去。
扣動扳機時,安隅腦海里最后一個想法竟然是原來沒有那么困難。
長官曾握著他的手,在他耳邊鼓勵他、引導他嘗試了無數次。對著體育館里的固定靶,對著畸潮中心,對著高天和遠山,對著風沙與深海,他都沒有勇氣按下的扳機,原來其實并沒有那么沉重。
死亡不是他的結局,而只是他的一步選擇。
是神明的小把戲。
子彈穿梭過大腦,穿梭過意識,無盡的呢喃絮語在神經中呼嘯唱誦,安隅瞬間被剝奪了全部的空氣,肺被壓癟到極致,又猛地一下被充滿。
他一口氣吸到底,猛地坐起身。
霜雪正透過窗格源源不斷地涌入,窗外傳來撲簌簌的聲音,安隅抬頭看過去,剛好看見那只烏鴉飛走遠去的背影。
終端顯示時間23:48。
安全屋里還有沒完全消散的面香味,秦知律就在他半臂之外坐著,背抵墻沉睡。
安隅正要動,秦知律忽然抬起了頭,那雙黑眸中波動著驚懼與心痛,胸口劇烈起伏,仿佛是昔日應激的安隅。
安隅從未在長官眼中看到這些劇烈的情緒,他還來不及開口,秦知律猛地朝他看過來,起身快步來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腰間的配槍,扯出收回自己槍套。
“長官”
大手攏住安隅的后腦,十指穿插在他發間,猛地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拉起,背狠狠撞在墻上,火灼火燎地痛。
“長”
“閉嘴。”秦知律聲線顫抖。
那雙黑眸死寂而瘋狂,他凝視著安隅,胸口深重地起伏著。
幾個喘息后,秦知律倏然用唇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