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吃完的半碗面湯逐漸凝固,面香味淡了,只有耳邊風雪聲愈發喧囂
安隅獨自離開了安全屋。
外面一片漆黑,他罩上兜帽,讓自己隱匿在風雪中,一路低頭疾行。余光里,街道上零散地出現了一些99區居民,他們笑著貼上墻柱、趴伏于地,逐漸與周圍的一切交融。99區正無聲地迅速走向混亂,從這些小的混亂反應開始,逐漸連成片、連成網安隅行至一半回過頭,身后所有的房屋都已扭曲,和大地長到一起,而大地盡頭不再是清晰的地平線,它與天空接壤,錯亂的空間感讓人頭痛欲裂。
安隅加快腳步,安全屋離教團活動室不遠,警戒線還拉著,但秦知律要求駐守冰棺的軍人已經不翼而飛。那具人形冰棺散發的金色光暈在夜里更加奪目,冰層中詭秘的紅色依舊在靜謐流淌,看起來比白天更豐沛濃郁了。
那代表99區的混亂在加劇,或許,這個世界的混亂在加劇。
觸碰冰棺者,會被吞噬。
直視冰棺者,血崩而亡。
這具冰棺如同一位不容探討的古神,但又似乎只是當年神秘降臨時遺留下的一個符號。
安隅深吸一口氣,伸手試探著觸碰上去意外地,手指碰到冰層,卻沒感到任何疼痛,他徑直將手伸了進去,融到冰層內部,觸碰到那些流竄的紅色。
紅色暗流頓時爆裂般向兩邊退開。
安隅忽然想起53區那些被爆體的畸種也許秦知律是對的,他確實克制混亂,不僅是生物畸種,他克制一切混亂。越是混亂度高的東西,對他就越敏感和恐懼。
他回過神來,紅色暗流還在涌動,像要從冰層里逃竄而出。人形冰棺的金色光暈忽然開始流轉,沿著輪廓,好似遵循某種嚴密而規整的軌跡,將紅色暗流牢牢地封鎖其中。
這個畫面很熟悉,安隅覺得一定在哪見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流轉的光暈,光暈打著小小的圈流轉
,轉過一圈后向下,再轉下一圈,就像沿著傳送帶上的齒輪。
齒輪。
呼嘯的風雪和大地震感猛地把意識拉回,安隅一下子睜大眼,房間里只有他自己,但霜雪幾乎已經要把這間屋子鋪滿了,只在他周圍留下一小片空地。剛才那只烏鴉也已不見蹤影,地上留下一根孤零零的黑色羽毛。終端時間顯示竟然已經過去了七八個小時,現在是03:05。
竟然是夢嗎。
他明明很少做夢,也已經很久沒像剛才這樣無知無覺地沉睡過去了。
轟隆巨響
外面巨大的氣浪把堵住門的霜雪破開,但緊接著,源源不斷的霜雪從小窗格外瘋狂涌入,瞬間又將門堵住。不過轉眼間,這屋子已經被冰霜塞滿,重重霜雪將安隅困在方寸間,舉步維艱。
安隅忽然明白了過來,立即接通隊內語音,“長官”
頻道通了,但秦知律沒有回應,耳機里充滿嘈雜,呼嘯的風號、燃燒的噼啪聲、詭秘難以言喻的吞噬融聚聲交織在一起,其中依稀還有一道粗重的喘息。
安隅金眸凝縮,“蔣梟”
漫長的幾秒種后,蔣梟終于喘息著回道“在是卡奧斯,西耶那已經被吞了,您不要出來,您”
“把門打開”安隅喝道。
蔣梟喘著粗氣,“破不開的,我試過了,霜雪太大了,他存心把您隔離開”
安隅接通了外面的作戰記錄儀,畫面劇烈顛簸,屋外已經沒有街道可言,漫天的冰霜和房屋擠壓凝聚在一起,數不清的人類肢體和眼球混雜其中,空中呼嘯的冰霜還在源源不斷地加入反應,那座反應堆如同一座斑斕凝固的龍卷風,矗立在天地之間,并沿著大地緩緩向外蔓延。
蔣梟表達了北極柳的基因,將根深扎地下,才勉強不被霜雪卷走,然而他扎根的大地也已經開始龜裂,向反應中心融聚
安隅用隊長權限獲取了蔣梟記錄儀的操縱權,讓那枚機械球避開風浪的吸引,繞著反應中心瘋狂尋找,終于找到了秦知律。
秦知律此刻就站在和蔣梟相反的反應堆的另一邊,他腳下的地面已經融聚到反應堆里去,就連他的腳好像也已經長在了那塊地面上。那座斑斕詭譎的旋渦有如一只巨大的猛獸,已經在他面前張開血盆大口,但他卻一動不動,也不曾表達任何基因,只是以人類之軀矗立于地面,仰頭凝視著反應堆。
記錄儀向上旋轉,在已經滔天的反應堆中心,安隅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是西耶那,那雙眼中溢滿淚水,再向上,則是一雙巨大而瘋狂的紅眸卡奧斯的眼神已經不像他了,或者說,他終于褪去了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