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熟了。”秦知律說著將另一只手套也摘下來,兩只手套并在一起,隨手往旁邊一丟,“看情況吧,以后私下時間可以少戴。”
安隅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長官竟然答應了輕描淡寫的一句,就答應了摘下那雙遮掩雙手十年的手套。
雖然僅限于“私下時間”。
秦知律走向書桌,回頭隨意一瞟,“別忘了,每天的面包。”
“哦。”安隅立即點頭,“我會記住的。”
秦知律沒再說什么,回到書桌后處理公務。這段時間每天如此,安隅在沙發上無所事事地刷著終端,他不出聲,秦知律也不趕他,偶爾還會聊幾句。
安隅戴著耳機看了一會兒莫梨的直播,莫梨最近沉迷數日落,她總覺得氣象系統預測的日落時間不夠精準,每天都和它比預測精準度,精確到秒、甚至是毫秒。人類肉眼壓根分辨不出她和系統誰更準,輸贏全憑她自己說,但無論怎么說,觀眾都愿意相信,并瘋狂送出禮物。
這份童真的可愛讓全世界的人們都更加為她癡迷。
安隅問過嚴希,莫梨收到的禮物都歸開發公司所有,由于金額龐大,其中相當比例都成為了稅收。
從某種意義上,莫梨起到了財富再分配的作用打賞大頭都來自主城人,而那些稅收最終變成低保物資,分發去了各個餌城,這也算是ai實現的一件好事。
“莫梨的底層代碼沒檢出問題,開發公司在大腦研究員的協助下,又增加了幾條加強她服務意識的協議,然后就讓她重新運行了。起初她有些不開心,畢竟能感到自己被動過,但聽說了自己的創收讓更多真實的人類吃到了面包和牛肉罐頭,她就又把那些不痛快給放下了。”嚴希當時對安隅笑道“莫梨是個善良的ai,當然,這也是在她的源代碼中被設定好的。”
秦知律還在伏案,但小章魚人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勞累。
幾十根觸手一齊抻開,拉伸到最長又猛地彈回,完成了一個伸懶腰的動作。
在真實的世界里生活,是什么樣的感覺
它突然主動向安隅彈了這么一句。
安隅原本已經捧著終端昏昏欲睡,掙扎半天才打字回復很麻煩的,沒有服務器幫忙計算,光是社交就能把人掏空,更不必說還要想辦法獲取面包和住所。
你的社交壓力主要來自我的學習對象嗎
安隅困倦地眨眨眼以前是。
但現在不是了。
現在他和長官相處得很舒服,相比于自己在房間里無所事事,他更喜歡縮在這張寬大的沙發里,聽著長官寫字打字的聲音,安靜地刷一會兒終端。
安隅沒回答完,就沉沉地睡著了。
終端從他手中滑落,落入地毯中,發出沉悶的一聲。
秦知律筆尖停頓,抬起頭注視著他,片刻后,輕輕關掉了書桌上的臺燈。
房間在幽暗中迅速沉寂下去,他無聲地起身,緩步走到沙發前蹲下撿起了安隅的終端,放在一旁。
被一頭白毛掩著的睡顏安寧平和,這是一只從泥淖里摸爬滾打到主城的小獸,獸的生命力如此頑強,無論到了什么環境,都能在安全的地方迅速呼呼入睡。
秦知律無意識般地又伸出手,替他攏了攏頭發。
不戴手套觸碰那些發絲時,會有一些不熟悉的刺癢感,他摸了好一會兒才適應。
許久,他才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沉睡的身影。
有些難以置信。
盡管此刻眼皮遮住了那雙金眸,他竟依然很想吻他,就像幾十分鐘之前那樣。
不久之前,他以為那種沖動來自那雙金眸的蠱惑畢竟從初見時起,他就已經被蠱惑過。
但似乎不是。
他想吻他,不吻在額頭,而是吻在嘴唇。
那兩片總是有些干裂,偶爾會因緊張而輕輕抿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