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店里泡了大半個月,這個女孩是近一周才出現的。他對她印象很深,因為她總戴著一頂黃色的舊棒球帽,低頭遮住五官,從不講話。
面包店每天下午到晚飯之間會閉店休整幾十分鐘,時間不固定,但她每天都能精準地抓住剛開門的時機,進來買兩三只新出爐的面包,當天吃完,第二天再來。
這個女孩身材很好用凌秋的話說胸大腰細腿長,瘦而不柴,肌肉和脂肪的比例恰到好處。無論世界如何演變,災厄如何摧人,人類永遠能欣賞這種美。
安隅對好身材沒概念,他只覺得她的輪廓有些熟悉,尤其當她背過身在貨架旁挑選時,熟悉感撲面而來。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是誰。
女孩站在他身后,終于抬起頭,怯怯地說道“我一直很喜歡這些面包故事其實主城有很多更精致美味的面包,但看過這些卡片,我卻能從這些樸素的面包里品嘗出不同的味道。老板,您是一個有趣的人。”
安隅禮貌道“謝謝您的喜歡。”
一旁的許雙雙本該掃碼收款,但卻完全愣在原地,半天都沒動。
直到安隅看向她,她才“哦”了一聲,有些慌亂地把錢收了,打包好面包遞過去。
風鈴聲響,女孩離開。玻璃窗外,那個美麗的輪廓逐漸消失。
“她居然”許雙雙咽了口吐沫,“居然是長這個樣子啊。”
女孩滿臉都是疤。
有灼燒傷,也有銳器劃痕,肉條和肉瘤糾纏在一起,把五官都拉扯變形了。
“不是我歧視啊,但真的有點嚇人。真虧您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像我”許雙雙突然回過神來,懊喪道“我剛才是不是太失禮了您到底怎么做到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安隅不知道自己應該有什么反應。
他本來就對女孩的相貌沒有任何預期,至于丑陋看多了長相不規則的畸種,這樣一張臉簡直稱得上井井有條。
他轉身繼續對著小黑板冥思苦想,隨口道“她的身形很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他只是隨口一說,卻不料許雙雙道“是吧我也覺得很熟悉,要不是看到她的臉,我都要懷疑是哪個大明星了。再者說,那姑娘一定就住在周邊,能從窗子看到咱們開門營業對哦,住這一片得多有錢啊估計是大家族的孩子吧。”
安隅隨意點頭,“也許吧。”
他寫好商品描述,親手打包了第一只餅干盒子,準備拿回去送給長官品嘗,又轉身問許雙雙道“開模的標本還回來了嗎”
許雙雙從柜臺下面拎出一個玻璃盒子,“您對這幾個標本好上心,不許開盒,只能用眼睛量,模具廠的人吐槽了好多次。”
安隅仔細檢查了一遍標本盒里的章魚腳、魚鱗、羽毛和花瓣,確認無誤后才小心翼翼地揣起來,說道“不能弄壞,不然我小命堪憂。下班了,明天見。”
許雙雙在身后嘀咕,“什么下班了啊,是您下班了,我們的夜班還沒開始呢”
安隅將她的嘟囔聲拋到腦后,獨自推開門,踏入主城的夜間燈火。
這座城市與人們正在從傷痛中慢慢恢復。
商店重新營業,酒吧街再次繁華。早被黑塔釋放的莫梨也已經度過了抑郁期,每天的直播都充滿活力。
教堂已在夜色下沉寂良久,主城人為癱瘓后不再復出的詩人惋惜了一陣子,但也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失去夜禱會,最近幾家話劇社的宗教主題劇目都很受歡迎。
嚴希發來消息“抱歉,有些堵車,我要遲兩分鐘。”
安隅回復“沒關系,我在街口等你。”
十字街口,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安隅站在人群之中,靜靜地看著這座人類主城的平靜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