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一邊抓撓著胳膊,一邊晃著一個收音機似的小盒子。刺耳的音樂從盒子里傳出,難以分辨是人聲還是電子合成,音樂在不同倍速間反復切換,完全失真。
安眉頭緊擰,盯著那個毀人耳朵的機器。流明繃了片刻后也繃不住了,煩躁道“什么情況”
只有安隅平靜,他很少聽音樂,沒什么審美。嘗試聽了一會兒,總覺得那個扭曲的人聲有些耳熟。
幾秒后,他驚訝地看向流明,“你能再說一句話嗎”
流明臉上寫滿冷漠。
炎上前去居高臨下地瞪著小姑娘,“你對這首歌做了什么”
小姑娘緩緩抬頭,視線向上,看到他滿臂刺青后,立即躲到了媽媽身后。
女人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這是我很喜歡的歌。”炎解釋道“但它已經完全被毀了。”
女人聞言摟著女孩轉頭就走,一邊不斷加快腳步一邊回頭啐道“有毛病啊,現在的音樂不都是這樣亂七八糟的嗎”
安隅又抓了幾個人問,才知道34區人日常接觸的音視頻都發生了相同的異常,節奏錯亂,大概也是超畸體擾亂感知的一種方式。
“我還是想去一趟這個舊物店。”他對秦知律請示道“雖然這塊懷表已經無法度量時間,但我有點在意。”
終端上隨即彈出秦知律發來的地圖,鐘記舊物被高亮了。
秦知律跳轉去私人頻道,“不必事事請示。在53區時告訴過你,199層的監管對象必須有掌控全局的意識。現在再加一條,要學會做決定。炎是198層長官,但現在也是你的隊員,他也將聽從你的行動計劃,所以你要有決斷力。”
“好的長官。”安隅輕輕舔了下嘴唇,濕熱的天氣讓他嘴唇有些黏糊糊的,他向地圖標記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會兒后忍不住說道“我可以向您抗議一件事嗎”
秦知律道“說。”
安隅看著夜色下路面的坑洼,“可以不要和我說這樣的話嗎。”
秦知律頓了頓,“什么樣的話”
“199層的監管對象要有大局觀,199層的監管對象要學會做決定”安隅頓了下,“我很抱歉,我解釋不清為什么,但這些提示身份的話會讓我有些焦慮,就像”
等了一會兒,耳機里才傳來秦知律低沉的詢問,“就像什么”
安隅沒吭聲,繼續看著路面。
就像小時候看著凌秋劃日歷數剩下的面包。
像聽房管長說要收回十年來為他遮風擋雨的低保宿舍。
像他偶爾回憶起目送凌秋踏上軍部接新車的那一天失去凌秋后他才明白,那個背影意味著,黑海之下,牽系著他的木樁早已隨水波而逝,他注定獨自漂蕩,直至被黑浪擊打破碎。
安隅像是忽然忘了說話,直到走出去很久,秦知律才忽然又在耳機里嘆了一聲,“知道了,以后我換一種說法。”
安隅腳步一頓,“嗯”
“凌秋的死似乎給你留下了隱藏創傷,你開始有意識地感知身邊有價值之人是否有離開的風險,以及評估這種離開會給你的人生帶來多大的打擊。我想你大概聽說過小高層是高層預備役的說法,這種說法讓你不安。”
安隅消化了好半天,“這也是大腦對我的分析結果嗎”
“當然不,大腦不會知道這些。”秦知律頓了頓,“這是我屏幕上的兔耳朵剛才告訴我的。”
安隅呆了好一會兒,“我的ai”
“嗯。”秦知律手指點在終端上,向下劃一下,松開,再重復。被他揪耳朵的垂耳兔安隅一臉隱忍,直至面無表情,最后趁著他抬手的空檔,一手抓著一只耳朵縮到了墻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