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期待葉向川回答,葉韶輕巧地翹起嘴角,“當然不是。他們會在某一天,有的是第一天,也有的是在后面,反正會在某個他們覺得合適的時候。讓那些普通人或者小弟,幫兇,隨便怎么稱呼,會讓那些人手上沾上血。沾上血,他們就是一路人了。這時就不管他們自不自愿了。不把刀子捅進去,那被捅的就是他們自己。那可是強盜劫匪呀,不講道理的。”
“你猜,他們會不會捅下這一刀”葉韶直視著葉向川的眼睛,雖然是仰視的動作,葉向川卻覺得她的視線仿佛是有實質的,要看穿他心底最陰暗或者最難以啟齒的東西。
葉向川聲音發澀,他開口了,感覺詞句碾過他的喉嚨,絲絲作痛。“會的。”
“嗯,”葉韶點頭,烏黑發絲柔順地垂下,看上去像一朵無害又柔軟的花,眸光卻格外銳利,“那你覺得,他們心里是什么想的呢”
詞語生出了鋒利的刺,卡得葉向川喉嚨生疼,他咽了口口水,慢慢地回答道。
“我們是被逼的。”
葉韶嫣然一笑,如萬千春花盛放,帶著讓人無法直視的逼人的美,“嗯,答對了然后呢”
葉向川沒有回避,兩雙幾分相似的眸子互相望著,看見了彼此眼底燃燒著的暗火。
“甚至會覺得慶幸。跨入惡人的這一步,是被人逼著的,他們是不得已的。這樣以后再沾血,也是更心安理得的。畢竟是被逼上賊船的。”葉向川感覺自己的脊椎在發抖,但他用力挺直了背。
“嗯。”葉韶還是溫溫和和的,她兩只手抱著膝蓋,夜風吹過她的藕粉色裙擺,蓬松柔軟地飄揚起來,“那,我現在問你。如果搶劫換成榨取妖力,把強盜頭子換成山海派或者隨便什么派,把無辜群眾換成一些,怎么說呢,比較好忽悠的正派弟子”
大廈從來不是從頂部傾頹的,而是無數白蟻啃噬了底部的木梁,最后造成了盛大的潰敗。
這次輪到他們了。
“阿音”曲泠的呼喚打破了篝火邊窒息的沉默,他一手牽著小蛇,一手舉在嘴邊做喇叭狀,“過來一下。”
葉韶按了按葉向川的肩膀,起身過去了。
地上腳印歪歪扭扭,小蛇走了挺遠的一段距離,此刻摟著曲泠的尾巴在歇氣,撒嬌耍賴想要用肚子爬。
曲泠牽住了葉韶的手,聲音溫和,“阿音,你可以試著給它除魔嗎”
葉韶應了一聲,干脆利落地將洗星劍架到小蛇脖子上,“有些痛,你忍一下。”
小蛇瞳孔一下子細若針尖,朝葉韶咧出細細密密的牙齒,被她平靜地瞥了一眼后,莫名有些害怕地合上了嘴。
“沒事,”曲泠捏捏小蛇的手,“我也挺怕她的。”
“看不出來。”葉韶吐槽,洗星幽幽發光,將它身上的魔息逼走,“哪里來的魔息,不會是大蛾子吧。”
幺蛾子不愧是幺蛾子,主打的就是一個從頭陪伴到尾。
魔息被驅逐走后,小蛇一下子舒服多了,小短腿莫名有了力氣,小心翼翼放開曲泠的尾巴,搖搖晃晃往前走。
葉韶和曲泠手拉手跟在后面,聽著岸邊的潮聲,莫名產生了一種無痛當娘的慈愛感。
兩個哺乳類生出一個冷血動物來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她還沒來得及陷入沉思,曲泠再次輕聲喊她,“阿音。”
他們已經走了不少距離,篝火也消失在了曲折的海岸線里。
“嗯”葉韶笑著側臉。
曲泠側眸看她,眸光里映著冷冽的星與月,像是沒有溫度的冰冷寶石。
他沒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