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所以我在想,”澤田綱吉鼓起勇氣說“一直沒有說話的夏川桑,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被朋友疏遠了而生氣了”
越說,澤田綱吉的聲音越漸變小,到最后他低垂著頭,已經不敢看夏川幸的表情了。
糟、糟了在這時候說這些話只會把氣氛弄得更尷尬的啊
低著頭,在夏川幸看不到的地方,澤田綱吉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復雜來形容了。
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名為后悔的情緒。
就
就他為什么要一時沖動說這些啊
能吃到夏川桑親手做的便當,能跟夏川桑一起吃飯他已經很滿足了啊
為什么還要說這些會讓人尷尬的話語啊
對于相當重視會不會看“氣氛”的日本人而言,澤田綱吉現如今說的這些話,就是很明顯的沒事找事行為。
上頭的歉意情緒過去之后,就是濃郁的懊悔,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微妙氣氛的尷尬。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澤田綱吉真的很想抱頭鉆進無底洞里消失。
但他沒法消失,于是他只能絞盡腦汁的尋找著挽救的手段。
“那個、這個我其實不是”
“你說的有三點不對。”
夏川幸突然站起身,走到澤田綱吉面前,攏了攏裙子,緩緩蹲下看著他說。
“第一,”她伸出了食指,比了個一說。
“被朋友疏遠,我并不傷心。”
“欸”澤田綱吉詫異的睜大了眼睛望著夏川幸。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夏川幸冷靜陳述道。
“對于她們自我判斷再接近我會擁有麻煩,所以主動選擇減少與我接觸這點,我并不會覺得難過。”
“我們并沒有向彼此約定什么,也并沒有立下過什么諾言,她們疏離我并不屬于背叛,而我也沒有因為他們的遠離而受到心理或者身體上的傷害,所以我自然不會難過。”
“從廣義方面來講,朋友是指感情很好,有共同語言且經常交流的人。”
夏川幸摸著下巴邊想邊說“但對我而言朋友只是個比較方便用的稱呼。”
“在遇到危險時她們選擇主動與我避開真是再聰明不過的選擇了。”
“如果她們抱著丟下我一個人實在是太可憐的這種類似憐憫或者說傲慢的情緒,在面對危險時一邊后悔又一邊恐懼的與我站在一線,并為此受傷了的話,那對我而言才是真的麻煩。”
“嘶那個叫什么嘞”夏川幸輕輕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在大腦里搜索合適詞匯。
“對了,人情。”
“人類總是喜歡用這種曖昧不明的詞語來形容一些繁瑣復雜難理清的事情。”
夏川幸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用的是非人的口吻在說這句話。
“欠下人情對我而言才是個大麻煩。”
明明腦海中沒有任何過去的記憶,但夏川幸似乎本能的厭惡著人情這個詞語。
“用金錢來償還人情會被人說物質,用感情來償還人情界限又太過模糊。似乎必定要在你遇到了棘手的無法處理的事件來尋求我的幫助時,我幫助了你,這才算是還了人情。這已然變成了社會內約定俗成的事情了。”
“若是不償還人情,傲慢的施舍者便會因為自己的付出未得到同等價值、或更高價值的回報而心生埋怨。”
托著下巴,夏川幸小聲呢喃了一句“真是超麻煩的啊。”
“從動物的本能來講,與我同在一個團體中的朋友在我遇到了麻煩時選擇主動離開了我,這是非常聰明的做法,值得稱贊。”
“從我個人的內心來講”
夏川幸眨了眨眼睛,聲音徐緩道“她們離開真是太好了。”
“”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與記憶中的夏川幸性格極不相符的回答,澤田綱吉瞳眸顫了顫,棕色的眼眸中映著的是夏川幸面無表情托腮的模樣。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表情與動作,但現在,不知為何,澤田綱吉居然覺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