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覺起來,翻墻從人家家里逃跑
這得是什么樣的人,才能當即立斷想出這樣的辦法來啊
那老嫗和老伯停在了他們的門前,卻見房門緊閉,窗子也只開了一條縫隙。
“怕是還沒醒呢。”老嫗壓低了聲音說道。
那老伯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就先將門外的糧食推進來。人家在家里住了一夜,也合該煮些粥來,好教他們吃飽了再趕路。”
老嫗連連點頭,又跟他說“村里的強哥兒幾人昨日才拉了兩袋米來咱們家,說是他們領回來的租子,先給咱們分一些”
就在這時,棚中的那匹馬忽然打了個響鼻,徑直轉身,穿過了大敞著的院門,一溜小跑著走了。
兩人皆嚇了一跳。
“公子,公子,你們的馬跑了”那老嫗也顧不得那么多,連忙上前,去敲側屋的木門。
卻未料,剛敲了兩下,門便開了。
門里,空空蕩蕩,唯獨疊放整齊的土炕上放了碩大的兩錠銀兩,被窗外的陽光拉長了影子。
此后幾天,方臨淵再想起那日的場景,都還有些想笑。
一人高的土墻,于他二人而言什么都算不上,抬手一撐,丹田發力,輕而易舉地就躍出去了。
二人輕飄飄地落在了院外,迎面便是青朗的水洗一般的晴空之下,接天的、翻滾的麥浪。
“今年定然是個豐收的好年。”方臨淵看著那片麥田,不由得輕聲感嘆道。
趙璴在他旁側嗯了一聲。
方臨淵轉過頭去,看見的便是一身黑衣的趙璴。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夜里來去無影的夜行衣,這會兒在日光下卻顯眼得很。而他隱匿身份在外,還不忘單手抱著賬冊,另一只手取出蒙面的黑巾來,神色冷肅而平淡地準備將臉重新蒙起來。
可這夜色下殺氣騰騰的姿態,在日光明媚的白日里,看起來竟有幾分煞有介事的有趣。
明亮的日光落了他一臉,豈是遮得住、匿得起的呢
方臨淵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而旁側的趙璴看著他,片刻,也忍不住緩緩勾起了嘴唇。
這樣明媚的太陽,不必再遮掩什么了。
他靜靜看了方臨淵許久,緩緩摘下了覆面的黑巾。
方臨淵手下的那個副將果真膽小怕事。
他放下話之后,一整日,那副將都矜矜業業地把守著府庫和府衙,里頭的官員出入不得,外頭的百姓也各個按照賬冊上的數額,領取的糧食一粒都沒少。
方臨淵與趙璴在下坪村分別后,回到建陽,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府衙外一片人來人往的熱鬧,來往的平民臉上皆帶著喜氣,哪有前些日來死氣沉沉的模樣
此后幾天,便順利多了。
建陽郡與薊北府的事一傳出,其他六個郡的官員不敢真硬等著方臨淵前來。幾個郡陸陸續續地接開了糧倉,待方臨淵趕到時,遞交上來的都是干干凈凈地、將租稅與救濟完完整整派發給百姓們的單據。
之后幾天,方臨淵也只消將這些成果一一核實就夠了。
數日之后,朝廷下令緝捕于高旻與各郡涉事官員的旨意發了下來,方臨淵與副將等人也皆得了嘉獎,要他們回京之后即刻入宮領賞。
這對方臨淵來說稀松平常,但于那副將而言卻是開天辟地的第一次。
他一時有些興奮,返程的路上在方臨淵身側喋喋不休。
他說自己即便在京任職,一年到頭也只在除夕大宴上遙遙見過陛下一面,還沒這樣去陛下面前,領陛下之賞過呢。
“真不知以后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那副將在他旁側笑嘻嘻地說。
方臨淵聞言,側目看向他,說道“要想再有這樣的機會,需得先將你的肚子練下去些。”
副將低頭,看向了自己騎跨馬上之時,疊在鞍韉之上的三層將軍肚。
他不好意思地笑出了聲“是是是,這儀態實在不好看,教陛下見到了,確實不大好看。”
方臨淵卻抬手,手里握著的馬鞭輕輕在他肚子上敲了敲,說道“是這樣的肚子,只怕提不動多重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