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璴指了指窗下的軟榻,問道“不然你以為是做什么”
“我以為你知道我有話要問你來著”方臨淵磨磨蹭蹭地在軟榻上坐下,說道。
“能不能不換藥啊”
“你從前受傷都是這樣嗎”趙璴覷向他,平緩的語氣像是有商量的余地,手下卻毫不留情地拿起他受傷的那只手腕,一邊拆絹紗,一邊問道。
方臨淵小聲嘀咕“從前也沒有上藥時比受傷還疼的。”
趙璴看了看他,沒有說話,只慢慢替他拆開了裹在手上的絹紗,露出了里頭的傷口。
方臨淵看見傷口的那一刻微微一愣。
只見他手心里昨日還很駭人的傷,今天已經全然結了痂,便連最里的一層絹紗都沒有粘連。這愈合的速度,尋常若沒個天,斷不會是這種模樣。
但他才受傷不過一天啊
“你這藥當真這么靈”方臨淵奇道。“怎么配的,回頭能讓我寫個藥方嗎我寄給方游,便可嘶”
藥粉簌簌地落在手心,疼得方臨淵又是一顫。
不過,見識過此藥的奇效,方臨淵這回忍痛忍得干脆極了。他牙齒咬得死緊,渾身肌肉緊繃,卻還不忘追著趙璴問道“不過是否有藥方不外傳的說法我確是從沒見過”
疼得發抖了,一雙通透明亮的眼睛卻仍盯著他。
一瞬間,趙璴竟產生了一種陌生的、心頭一軟的感覺,像是不知哪兒來的小鹿,莽撞得很,一蹄子踩在了他心口處柔軟的肉上。
那兒微微一顫,柔軟地陷了下去,小鹿卻渾然不覺,反倒開始踩來踩去。
趙璴垂下眼來。
“沒有不外傳的說法。但這藥用料名貴稀缺,我手中攏共只有這些,邊關將士恐怕用不起。”他說。
“哦”方臨淵有些可惜。
那就確實用不起了。邊境一旦起戰事,傷亡便是成百上千地計算。便是最便宜的傷藥,有時都供應不足。
方臨淵還記得,有一次他負傷而回,卻見幾個瀕死的將士都沒有藥用。他責問軍醫,軍醫卻道城中藥鋪都無藥可用了,非要等上三兩日京中補給送到,這些將士才用得上。
那一回,還是他騙軍醫說自己已換過了藥,偷偷將自己的傷藥勻給他們,才救回了這幾條性命。
聽趙璴這樣說,方臨淵也只好歇了心思。
片刻靜默之后,卻聽趙璴又開口了。
“不過絹素醫術精湛,那幾味藥換一換,想必也能用。”他說。
方臨淵眼睛一亮,抬頭看向趙璴。
只見他仍舊是那副冷漠淡然的模樣。
方臨淵卻分毫沒受他影響,一雙眼亮晶晶地,只問道“這樣可以嗎”
“可以一試。”趙璴說。
“若當真可行,趙璴,你便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了”方臨淵說道。“真到那時,突厥如何還能有與我大宣將士一戰之力想必丟盔棄甲之際,又要說我們是有神仙相助了呢”
說著,他笑著看向趙璴,玩笑道“神仙,那我便先替邊關將士謝過你了。”
方臨淵興致勃勃,連手上的疼都忘了。趙璴手下輕緩地給他包扎著傷口,眉眼低垂,嘴角卻抿起了個淡淡的弧度。
“別亂動。”他輕聲說道。
“那咱們便說好了”方臨淵卻追問。
趙璴抬眼看了他一眼,卻又像被燙到了似的復又垂下眼去,沒說話,卻也全然沒有否認。
“好了。”片刻之后,趙璴將絹紗打起結來,說道。
“你剛才還說有話對我說”
方臨淵這才想起方才自己跟著趙璴回懷玉閣的目的。
“啊,我險些忘了。”他說。“我原是想問你,怎會想起給卓方游那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