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清理就是個大工程。
童越絕望地哈口氣,假裝捋袖子,鼓勁打氣“姐妹們,動起來吧。”
春早將擰干的抹布分發給她倆。
為圖效率,她們仨一人負責一塊領地。不過十分鐘,黑板下半部分的圖案和文字就被擦拭得一干二凈。
丁若薇身高一米七出頭,清潔區域明顯要比左右兩邊多出一截。
高挑的女生后退幾步,看看面前這張參差不齊的“柱形圖”,笑了笑“我還是去搬兩張椅子來吧。”
童越看她“你一個人搬啊”
丁若薇聳聳肩,語氣無所謂“兩張椅子不算重啦”
童越將抹布揣進粉筆槽“我跟你去拿吧。”
童越追著她離開原處。
一時間,黑板前只剩下春早一個人,突如其來的安靜多少讓人無所適從,尤其這個點還在晚自習前,身后不時有學生穿行而過,還都會好奇地往她這里打望一眼。
春早將濕抹布捏在手里。
干站著不動似乎更奇怪
她看看左側那棟丁若薇創造出來的,明顯要高出她“兩層”的黑色大樓,踮起腳,給自己面前的“平房”劃出一道濕漉漉的弧形屋頂。
又蹦跳兩下,費勁地給它糊上一對高矮不一的粗天線。
身邊遽地有人駐足。
余光里,半塞在粉筆槽里的那團抹布被隨意撿起,春早以為是童越她們回來了,側頭剛要招呼“哎,你們”
動作驟停,詞句也阻在喉嚨里。
旁邊站著的人是原也。
男生單手揚高,很是輕松地夠到了黑板最頂端。
他沒看她,也沒說話,心無旁騖地擦拭著。
從春早的位置看過去,他直峭的鼻骨之后,是被高處樓體和回廊切割開來的,日暮的天空。
它就像油畫里的湖泊,大片的暖色調,濃稠,寧靜,不會流動。
看久了就會被掠奪走呼吸。
春早覺得自己心臟的存在感變得過分強烈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力量攫緊。
簡單幾下,童越的區域就被男生清潔干凈,他這時才低下頭來看她,逆著光的眉眼愈顯黑濃。
春早生怕慢了地偏開眼睛。
她發現自己的右手還帶著抹布按在黑板上,許久未動。
春早匆忙放下,思索要如何與他搭話。
但他先開口了。
“借個道”
走廊里人來人往,他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這樣問她。
“不然不太好幫到你。”他提示春早面前的高處。
“啊好。”春早反應過來,往右邊平移兩步,讓開位置。
男生也朝她的方向逼近。
比之前更近。
倘若她抬起胳膊,也許就會觸碰到他的身體;但若再次走遠,又會顯得不得體又刻意。
春早茫然又緊張地僵立著。
高處的手臂還在大幅晃動,還有他的袖口,潔白的校服衣擺,都在動。明明有那么多不容忽視的存在,她的目光卻再也找不到憩息地。
最后,定在低處,剛剛被她久壓過的地方。
那里留下了一小塊深黑色的濕跡,細看像一顆愛心。
春早瞳孔一緊,迅速抬眸觀察原也。
確認他并未注意這里,才抬起左手,裝不經意地,連蹭兩下,好讓它的輪廓徹底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