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雯掐著嗓子說“不好意思啊,我們這邊沒位置了。要不你還是先回宿舍吧,等下回早點來。我本來還以為你不好意思來呢。”
坐在林小雯邊上的,是一個個子瘦小的男同事,叫畢豐茂。
他是播音站的老油條,快三十的年紀,還在打光棍兒,每年單位里來了新的小姑娘,他就立馬找機會追求,但回回不成功。羅琴也是他的目標之一,小姑娘長得好看,眼睛狹長,眼尾上挑,一眼就俘獲他的心。然而,小姑娘除了長得好之外,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脾氣火爆潑辣。畢豐茂追女孩失敗這么多次,就只有羅琴,是給他臉色看,還用言語嘲諷他的。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會兒畢豐茂接上林小雯的話,樂呵呵道“就是,我也以為你不好意思來呢。前陣子和那軍官的事,鬧得這么大,現在還好意思跑到部隊操場,真不怕碰見那個軍官,到時候人家直接給你趕出去,不是更丟人”
林小雯捂著嘴“畢主任,你怎么這么說軍官不坐我們這邊呢,這邊是群眾位。”
于芬皺了皺眉,但畢竟資歷沒他倆高,不好意思多說什么。
“還能怎么說”畢豐茂樂呵呵道,“軍官不坐這邊,可他媳婦坐這邊啊,要是碰見了,丟人的還是羅琴同志。”
羅琴
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她尋思著,手中的板凳砸過去,能不能讓畢豐茂閉嘴
“羅琴。”輕柔好聽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幾排的位置響起。
畢豐茂和林小雯望過去,其他同事也看了過去。
人群中,寧蕎站了起來。
月光皎潔,她的笑容淺淺的,眸中帶著軟和笑意,對羅琴說“我這里有空位,你坐我旁邊吧。”
羅琴愣了一下。
被畢豐茂指著鼻子嘲諷,說不難過是騙人的。但她這人,硬氣慣了,就算心里再難受,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面露怯。
她原本都已經做好掄板凳砸人的準備,火氣都竄到頭頂了,可現在,對上寧蕎清澈明亮的眼睛,什么火氣都消了,甚至還有點鼻酸。
一晚上,碰見三個腦子不好的。
江營長邊上那個跟班軍官、林小雯、還有畢豐茂。
實在是,太委屈了。
“來吧。”寧蕎沖著她招招手。
羅琴揉了揉自己發酸的鼻尖,走上前去。
寧蕎邊上,還剩一個空位,剛坐下,羅琴就能感覺到,這是整個部隊操場最佳的觀影位置。
寧蕎將手中的碗往前遞“吃嗎”
羅琴抿了抿唇,拿了一顆,輕聲道“謝謝。”
兩個女同志并排坐著。
后面幾排的畢豐茂,看得一臉茫然,他向人打聽,喊羅琴一塊兒坐的女同志是誰,結婚了沒有
“我勸你小點聲,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林小雯說。
“什么地盤”畢豐茂皺眉。
“她就是江營長的愛人。”
畢豐茂傻眼了。
邊上還有不少播音站的同事,原本做著墻頭草,兩邊倒,一時覺得羅琴怪丟人的,一時又覺得畢主任和林小雯說話太難聽。到了現在,墻頭草齊刷刷坐正,都開始在心底認為畢豐茂和林小雯是小人。
羅琴同志坦坦蕩蕩的,還敢愛敢恨,至于讓人像揪著把柄一樣罵這么長時間嗎連軍官的愛人都沒有計較過,反倒是畢豐茂和林小雯一直在嚼舌根,真是太過分了
電影即將開始。
寧蕎和羅琴一開始也不知道該聊什么,但慢慢地,倆人開始聊蠶豆。
羅琴告訴寧蕎,以前她來部隊操場看電影,都會帶上自己媽媽炒的蠶豆。如果直接把蠶豆丟進鍋里炒,殼會變得很硬,雖然也是脆的,可沒有提前放水里泡軟之后再炒這么香。
“不過還有一種辦法,直接把蠶豆放進鍋里炒,熟了之后,再往鍋邊倒鹽水,把蠶豆泡軟。”羅琴說,“這就得控制火候了。”
寧蕎笑道“做菜也是一門學問。”
見她感興趣,羅琴便繼續說著自己媽媽做的菜有多香。
羅媽媽沒有工作,最大的愛好是讓丈夫和子女們吃得好。以前家里就只有羅爸爸一個人工作,賺的錢要養一大家子人,她媽媽能用最便宜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