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情懷在心底悄然冒了個尖兒,淡淡的。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并著肩。
對方有風度,也有禮貌,寧蕎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悄悄瞄他一眼,被抓包之后,又像做錯事,“嚯”一下將腦袋轉回去。
江珩看她,原本的抗拒不知道在什么時候開始減弱。
她垂著眼,額間發絲被風吹得輕輕飄起,皮膚白白的,臉頰還透著淡粉。他們雖是盲婚啞嫁的婚約,但不得不承認,寧蕎很好看。他不知道自己此時心頭反常的感受,是因為這不在計劃中的動人,還是因為那些令人捉摸不定的“回憶”。
大院里的嬸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剛才在寧家見到的新鮮事。
老周家媳婦馮靜云先前說寧蕎的未婚夫不管從長相、身高還是文憑看來都頂呱呱,這話真沒毛病。
“軍人同志的氣度就是不一樣,我第一眼見到這年輕人,就連大氣都不敢出。”
“也不是軍人這身份的問題,他帶來的小兵和后來軍車下來的幾位同志,給人的感覺都和他不同。”
“老周家媳婦,你是怎么知道男方家里情況的”
馮靜云撓頭。
她就是不服氣趙紅英,胡編亂造一頓吹而已。
居然都說中了。
她心虛,不敢接這話茬,轉移話題道“寧家女婿還是被軍車送過來的”
“那可不大院里的孩子們都看呆了,幾個小不點跑到大院門口看,還說要摸一摸車轱轆。”
“這回寧家是體面透了,剛才芳澤和他們家寧主任一起回來的,倆口子笑得眼睛都瞇成兩道縫。”
“可不是高興嗎你們沒聽見廣民媽在那會兒說的話有多難聽。”
“說什么了”
一個當時沒有站隊的嬸子,立馬壓低了聲音,怪聲怪氣地模仿俞翠曼的語氣。
“我兒子能找到比寧蕎好的對象,寧蕎就不行了。”
“要不是對方拿不出手,能這么偷偷摸摸的誰家嫁閨女,也不是這么倒貼的。”
“年紀大也好,懂得疼人。”
大家伙兒聽得嘖嘖感慨。
得虧寧主任和他愛人一眼就看出林家不行,要不然把閨女嫁過去,日后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秦工的媳婦劉嬸一直都混在大部隊里聽熱鬧。前些天在大院聽其他人將寧蕎說得跟花兒似的,還納悶,誰家要娶一個祖宗回去沒想到現在,這祖宗居然被人搶起來了。
“廠長兒子和軍官都要搶起來了,長得好看還真能當飯吃。”劉嬸訥訥道。
“當然。”胖嬸接話,“閨女和女婿的模樣都是頂好,我要是芳澤,晚上開飯胃口都能開,多添一碗飯”
大家聽得笑出聲。
熱熱鬧鬧的聲音傳得越來越遠,誰都不知道,在大院最西邊的獨棟小瓦房內,俞翠曼氣得臉色鐵青,重重地關上窗戶,就連門縫都用報紙塞得緊緊的。
她到這把年紀,還從來沒這么丟人過。
“有沒有這么英俊啊”劉嬸不信。
她話音落下,同樣不相信的,還有恰好從國營飯店回來的林廣民。林廣民這班上得憋屈,后廚大師傅在之前沖他爸答應得好好的,要將自己的本領全都教給他,誰知道真入職后,人家藏了心眼,掌勺的事都不讓他干,使喚他去切蔥段,還美其名曰練刀工。
刀工能練出什么花樣來林廣民和大師傅吵了一架,人家說他好高騖遠,他是廠長兒子,從小到大哪被人教訓過,再加上這段時間追愛艱難情路受阻,一氣之下直接脫了工作服,轉身就走。
林廣民跑回家是因為憋了一肚子氣,沒想到一進大院,火氣更大了,因為他聽見大院里那一道道尖銳刺耳的聲音。
“廣民真的不如那位軍官同志”
“真比不上,廣民有個當廠長的爹和聽著響亮的工作單位,單拎出來還成。但到了寧蕎對象跟前,長相比不上人家,身高比不上人家,氣派更是不行”
“廣民那小身板兒,到寧蕎對象那兒,得仰著脖子看人。”
“小點聲一個個在背后嚼廠長家舌根,也不怕你們愛人在單位被穿小鞋。”
“咱們都是自己人,誰還傳到廠長耳朵里去”
“別說了,別說了,快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