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黃的城墻傍地,箭樓聳立氣勢巍峨,邊境重鎮駐防嚴密,離得遠遠,便開始了第一個拒馬設卡查驗,鏢局的鏢頭熟門熟路把隊伍拉過去,排在隊伍最末尾。
謝辭騎在馬上,顧莞則坐在板車的車尾,謝辭慢慢說“那天拿白綾的人,我認得他,他是我二表兄荀遜的近衛之一。”
說的正是一開始鐵檻寺病囚那場謀殺。
很不起眼的一個人,將軍近衛人數少則數十,謝辭和荀遜其實不熟,親衛更尤甚,不過有一年過年對方隨兄長一并代父回京述職,來忠勇公府拜見過,他見過這個人。
就這么驚鴻一面的站樁配角,可能說出來都不信,可偏偏謝辭就是記得他。
時值正午,秋陽正熾,謝辭帶著一頂竹笠,他的面龐籠罩在竹笠的陰影里,從顧莞這個角度,隱隱可以看見謝辭的眼睛,墨色的瞳仁周圍隱隱還有一圈花紋,隱約有一點重瞳的影子。
非常漂亮,有一種夜放薔薇花一樣的幽瑰感。
顧莞知道,這是真的,謝辭天賦過人,其中就有嗅覺,書中他就超厲害,眼睛受傷了,但僅憑嗅覺,將伏背者的味道記住,之后憑借這一線索,最終得以在多年后還原真相。
這個荀遜,是大反派之一,官混得挺大的,后來被謝辭一劍殺了。
謝辭護朝救民,卻絕不是善男信女。
刻骨銘心的恨仇,國朝垮了,當是復仇伊始。
顧莞小聲“咱們要小心一點兒,這肅州是他們荀家的地盤。”
謝辭墨色琉璃的眼珠倒映著懷里長刀刀柄的紅纓,瞳仁邊緣一點暗紅,他聲音有幾分暗啞“我知道。”
前方鏢頭招手,謝辭和身畔幾個鏢師驅馬往前頭幫忙去了。
干燥的冷風徐徐,吹起鬢邊的散發,顧莞靠著板車的圍欄,把長劍豎在車尾,輕輕轉動它的劍柄。
這是謝二嫂贈她的那把。
她喜歡這柄劍,擦得一層不染,劍柄劍鞘打磨锃亮,倒映著蔚藍如海的長空,金陽粼粼,她抬頭望去,大太陽有些刺眼,但沒有污染的天空顯得格外地廣闊無垠,可以清晰地眺望到天與地的連接線。
這次出來,雖然有危險,但她并沒有很害怕,反而很有幾分躍躍欲試,覺得很有意義。哪怕沒有虞嫚貞。
這算不算匡扶忠良
真是這該死的正義感啊
她被自己逗笑了一下,忽又想起有個人曾經說她“你啊你,人是出來了,但心還在。”
想起那個微微帶笑的人,顧莞笑容一斂。
悵然半晌,她呼了口氣,抄起把長劍扣回腰側,也跳下車快步跟著謝辭往前頭去了。
合力把鏢車的麻繩一圈圈解下,打開箱子,由拒馬后的兵士一一檢驗過,之后放行,前進。
謝辭顧莞現在的身份是臨時鏢師,兩人現在倒不缺盤纏,不過為了遮掩。
一連停了三次,過去三輪大卡,兩人最后終于踏入了這肅州城內。
顧莞先前還叮囑過謝辭要小心由荀遜可推,這荀氏父子仨不是個簡單角色。
尤其是謝辭這舅舅荀榮弼,多厲害還未知,但由他指使兒子給謝辭下毒手可見,絕對是個心狠手毒的。
如今敵強我弱,正要小心。
只是誰知兩人剛進入肅州城,卻很快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消息。
謝辭一怔“你說,荀榮弼荀總督從去年六月重病到如今荀大公子竟死了”
小二一邊摞起碗筷,一邊說“是啊,咱肅州就一個荀總督。自去年六月荀大公子病逝,荀總督乍聞噩耗不慎墜馬受傷,又傷慟大病,據說不大好,一直在養病,咱肅州的軍政二務,一直由二公子掌著呢”
顧莞嗐了一聲,抱著的咸菜罐子都掉了“真的假的”
小二不干了“騙你們作甚這么件大事,當時荀總督墜馬是在大營返回總督府的路上,見之者眾,還有不管荀大公子出殯還是下葬見到的人多得很吶,你隨便找找就能找到親眼目睹的了。”
顧莞趕緊看謝辭。
穿堂風拂動藏青垂幔,謝辭有一縷散發自竹笠垂下,隨風微動。
他慢慢抬頭,冷冽墨瞳倒映的是顧莞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謝辭自接近肅州城就繃得緊緊的眉心,頃刻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