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本就因流云當初那盞茶感到不解,今日聽他一解釋,不需要證據也可以憑本能斷定那封信就是盛承厲的手筆。
那年盛承厲身邊親信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是容棠一個個挖出來再親手送到他身邊的。
可以說比起冷宮中才出來沒多久的皇子,那些謀士們跟容棠的關系要近許多。
哪怕真的有后來者看不慣他,覺得容棠在盛承厲面前話語權太多,也斷不會起想要殺了他的心思。
他到底是寧宣王世子。
而宿懷璟那一頭,大反派是絕對的領導者角色,他的手下從來就不會有不聽命令自作主張的人。
流云是唯一一個特例,因為過于死腦筋,且只需要保證宿懷璟的安危而無需參與所有朝堂算計的勾心斗角中,所以從他下手,比別人要容易許多。
容棠并不清楚盛承厲是怎么知道有流云這么一號人物的存在,但將所有的可能性排掉之后,在那個節骨點會對容棠起殺心的便只有羽翼漸豐、意見頻出分歧、剛跟容棠起過爭執的盛承厲本人。
他想鞏固自己的權力,那容棠自然該死去。
容棠不禁有些玩味地想,第一世借刀殺人,第二世親手捅刀,盛承厲如今竟有臉問出“表兄便是這般想我的嗎”。
那不然呢
不然容棠該怎么想他,認為盛承厲有苦衷,不得不這樣做
他又不是當初那個被劇情和系統任務反復框定的容棠,他為什么要給盛承厲十足的耐心以及機會。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原位,沒有起身,說完那句話之后,視線便轉到了那名“記事官”身上,道“這是你師父”
盛承厲一怔,還沒待應聲,容棠卻輕嘖了一聲,說“你未免也太虧待人家,人在背后為你圖謀這么久,竟只讓他在宮里做一個記事官嗎慧緬大師都不是這待遇。”
慧緬也是盛承厲的一顆死棋,只不過從他將計就計下山開始,自己便將屬于他的棋路盤活了,以至于最后到了盛承厲完全無法控制、惱羞成怒的局面。
盛承厲張了張嘴,想到了什么,面龐染上一層薄怒,道“你一直都知道”
他不止一次試探容棠有沒有前世的記憶,每一次都被容棠糊弄了過去,而今他卻不裝了。
盛承厲壓下心頭怒氣,強自鎮定下來,面色陰沉道“究竟是我想殺你,還是你想殺我,那只眼珠難道不是你叫人挖的”
倒打一耙學的不錯,容棠在心里默默點頭,卻已經對他一點耐心都沒有了,轉眼看向“記事官”,問“先生怎么稱呼”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惱怒不堪,他很坦然淡定地問了一句,盛承厲瞬間噤了聲,驚疑不定地看向他,一時沒有說話。
而那桌案后坐著的人終于抬起了頭,向容棠看來。
只一眼,容棠就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的臉。
書中說智者、畫中
描圣人,
大抵都長成這樣,
周身上下自帶一種平和古樸的氣質,面色穩重老成,約莫五六十歲的樣子,胡子微微發白,唇角不語含笑。
是一張看上十遍也沒有記憶點的臉,可偏偏一見到他就會讓人覺得心態平和鎮靜。
然而正因為這種鎮定,容棠更加警覺,那是一種接近于非人感的可怖。
他不著聲色地掐了下手指維持痛感,戒備地看向對方。
那人溫聲道“在下無名無姓,小友若是看得起我,可喚我一聲天道老兒。”
一瞬間,容棠像是掉進了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