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們簇擁在最中間的人正是宿懷璟,只有他一個人沒穿官服,偏偏其他人每說完一段話都會有意無意地望向他,也不知道是想得到他的應和還是反駁,反正就是想要他給個回應的模樣。
宿懷璟微微一抬頭,正說話的人立刻情緒激昂,受到了鼓舞一般,當即唾沫橫飛、滔滔不絕。等到興盡而止,滿眼亮晶晶地望向宿懷璟的時候,后者卻腳步一快,便徑直出了州府衙門,小跑到容棠身邊,低下頭溫柔地問“等很久了嗎”
容棠遞給他一個眼神,宿懷璟微微怔了一下,無奈地笑了一下,回過頭就剛剛那位大人講的內容給出一點自己的見解,然后笑著道“各位大人,我家夫君來接我回家了,明天再見。”
落日熔金,煙火與晚霞相應散落,宿懷璟說完,也不管他們反沒反應過來,轉身便牽起容棠的手,一起往麟園走去。
容棠愣了愣,耳根微紅,有些憋屈地望向宿懷璟,忍了又忍,問“你怎么每次都要跟他們強調我是你丈夫”
宿懷璟比他更訝異,問“我是實話實說,如何算強調”
容棠“”
大虞男性可嫁娶,男妻可入朝為官,這是百年前傳下來的規矩,但實際上男子以男妻身份站上朝堂的情況已經相當少了。
仁壽帝即位之后,甚至有官員曾當堂上奏,言明男子嫁人為妻,便缺少了男子氣概,若在站上朝堂,與百官一起談論朝事,難免婦人之仁;更何況男妻性取向為男,日日不在家中,而與男性官員朝夕相處,恐做出于家庭不睦的事,建議取消男妻可入朝為官的制度。
此項提議雖被以柯文瑞為首的一眾官員當堂罵了回去,但始終是個炸彈,時不時就會被人拉出來提一提,難保不會被
仁壽帝采納。
容棠雖然覺得這話簡直無稽之談,
但難免日深月久,
朝中會形成某種隱形的鄙視鏈,他怕宿懷璟一次次跟盛承鳴的那些手下言明自己的男妻身份,他們會對他不敬。
宿懷璟卻看清他的想法,微微一笑說道“祖制相關的規矩,陛下斷然不可能更改,他太在乎百年之后史書上對他的評價了,棠棠不必為我擔心。至于旁人的尊重,那與身份無關,我便是草莽一個,日日住在破廟之中,也有辦法讓他們對我敬重,這從來不是什么難事。”
他頓了頓,笑道“與那些相比,該怎樣讓棠棠對我敞開心扉,才是一件難事。”
大反派笑意淺淡得很,隨口談天一般,容棠卻立時覺得交握的手掌有些滾燙,讓他有些想要抽回去。
長夏融融,過了中元就快要入秋,空氣里帶上幾分微涼的風,容棠長久無聲。
他始終說服不了自己,只能作罷。
“回去吧,”他說,“廚房今天熬了雪梨銀耳湯。”
宿懷璟眼色微沉,卻還是笑著應了下來,假裝自己沒有半點失落。
晚餐在容棠的院子里用,柯鴻雪在這邊蹭過幾次飯,之后有空就大剌剌地過來。
容棠回到院子里的時候,柯鴻雪已經坐在了餐桌上,正給沐景序剝堅果解餓,看見人就笑著說“世子爺,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快餓死了。”
容棠白他一眼“餓了還不去你自己院子里吃”
“那可不行。”柯鴻雪彎起一雙桃花招子輕笑“今日中元,一家人合該一起吃個飯。”
宿懷璟聞言愣了一下,抬眸望過去,恰見沐景序也皺了皺眉看向柯鴻雪,二人目光淺淺一交錯,旋即各自移開。
容棠沒聽懂柯少傅這點歪理,皺著眉頭道“中元又不是中秋,哪有一家團圓的道理,更何況誰跟你一家人”
柯鴻雪“共患難親手足,我們一起在這座災城掙扎了這么久,如何不算共患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