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容棠骨頭開始疼。
他掙扎了一下,不僅沒爬得起來床,反倒起了一身冷汗,臉色蒼白,嘴唇開始干裂。
容棠睜著眼望雕花的床板,輕輕地嘆了口氣,忍著痛問系統“前兩輩子怎么沒這么疼”
系統急得團團轉,一會在他頭頂晃,一會鉆進他被窩,但虛擬的地圖上人物全是像素點,它看得見容棠痛苦,卻抱不到他,無頭蒼蠅似的轉了許久,最后停在了容棠臉頰邊上。
它只會在這種時候溫柔,連聲音都有意識降低,像是怕吵到宿主因為以前你沒有親自來過。
江南暴雨傾盆,京城卻是艷陽高照。
大虞國土遼闊,地域氣候向來不一。而且江南暴雨的那些天,虞京甚至炎熱得不行,以至于呂俊賢隱瞞災情被知道后,還有尸位素餐的官員在朝堂上大放厥詞,說災情根本不會那么嚴重,一定是江南地方官為了貪污賑濟款瞞報的受災人數。
受災人數確實瞞報了,從數百萬瞞報到數十萬,因水災死亡的數十萬人,上報數量也都砍半不止。
容棠閉上眼睛,讓自己適應疼痛,過了許久,外面天色亮開,鳥雀聲較往常微弱,他終于起了床。
宿主,別出去了吧。系統勸道。
容棠搖了搖頭“會添麻煩。”
宿懷璟這些日子一直在跟盛承鳴和那些官員們議事,書房里的燈徹夜點到天亮,蘇州城里依舊菱歌聲聲、百姓安居,他們卻在無人的地方熬整宿整宿的夜。
若不是身體實在扛不住,容棠都想跟他們一起,自然更不可能在這時候消失一整天,平白讓宿懷璟擔心。
他起床洗漱過,雙福端著藥送給他,容棠喝完藥站在檐下看霧蒙蒙的天色,注意力放在園子里不斷飛出的雀鳥身上。
有風吹過,空氣中帶著點潮濕,天空之靈的飛翔全都有預兆。
他放了藥碗,倚著欄桿,身后傳來一道腳步聲,容棠頭也沒回,輕聲道“鳥飛走了。”
宿懷璟手里拿著一件外袍,替他披上“自然災害面前,鳥獸往往比人更加敏感。”
容棠望向天色,沉默良久,問“有好轉嗎”
宿懷璟低聲說“有些堤壩年久失修,來不及維護。撤令發了下去,能撤走的都由官兵送走了;不相信跟不愿意撤離的,只能派官兵守著村子,到時候見機行事。”
容棠身上疼得厲害,說話都費精神,安靜了大半天,宿懷璟走近一步,牽住他的手“棠棠,有傷亡和損失都是正常的,你不要難過。”
容棠點點頭,輕聲道“我知道。”
他自然清楚古代背景下,天災是多致命的災難,便是他以前生活的世界,每年也有無數人因自然災害死去。他只是望著灰蒙蒙的天,清醒感知著身體自骨骼里傳出的疼痛,莫名在想這幅病弱不堪的身子如果算懲罰的話,究竟算哪種
是天道責備他選了本不該走的一條
路,
,
索性不再細想,他轉過身,看向宿懷璟。
俊美的少年棱角日益分明,眼下又布了一層淺淡的烏青,宿命中登基后會放任戰爭席卷大虞的暴君,如今卻在與還未降臨的天災搶奪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