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怔怔地看著宿懷璟,六月初盛夏的陽光灑落進窗沿,鍍在宿懷璟臉上,他突然發現自己哪怕以為他已經夠了解宿懷璟了,這人仍然能在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給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他非常不理解,這樣一個人,憑什么要一再被傷害,直到被逼著黑化呢
容棠心下一陣澀意,咽了咽嗓子,道“我陪你一起。”
系統無聲地嘆了口氣,愈發人性化。
它待在一片三維虛擬空間里,看著面前兩個像素點般的小人,很想問他的宿主你不是說,你不當救世主了嗎
何必又給自己這么多包袱。
但它問不出來,它只是又一次審視起了原應站在天道對面的大反派。
它發現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了。
容棠搬進城內的第四天,蘇州知府江善興終于被門房迎進了廳堂。
辰時三刻,太陽已經高懸,院子里的雀鳥聲比京城要活躍繁雜許多。
容棠皺著鼻子灌下一碗湯藥,苦著臉怨念頗深地望了宿懷璟一眼。
后者溫和地替他理了理衣領,低聲問“棠棠又想暈倒”
容棠立馬就慫。
收糧一點也不輕松,宿懷璟原本不想帶他,但容棠真的要不依不饒地跟著,大反派就拿他沒有一點辦法了。
他總舍不得對容棠兇的,但棠棠的身子經不住他這么糟蹋。
容棠前兩世多在幕后替盛承厲做事,與官員周旋交鋒他會、用計謀使人落馬他也會,但落到這江南水鄉,聽著一遍又一遍稍稍快一點他就聽不明白的方言,看著商人一個個為了利益天花亂墜的嘴臉,容棠發現自己好像忘了怎么談判。
也不是不會,他很有錢,他有錢到能買下蘇州城內幾座米行,但幾座米行里的存米數量再龐大,就算摻上石子熬成粥,也布濟不了多少人。
寧宣王世子龐大的經濟能力在未曾發生的災禍面前,頭一次有了捉襟見肘的認知。
容棠這幾天不止一次地懷念柯鴻雪。
柯鴻雪三寸不爛之舌,家中又善經營,前幾輩子盛承厲的那些商業版圖全是他打下來的。
可惜柯少傅剛祭祖回京,多半不會再來江南。
容棠想到這里愣了一下,突然意識到柯鴻雪帶著沐景序回鄉祭祖這一件事,前兩輩子也沒有發生。
他們跟自己一樣,光是幫盛承厲在仁壽帝面前刷存在感就費盡了心思,沐少卿不可能再告假跟柯鴻雪回老家。
容棠蹙了蹙眉,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這一世的蝴蝶翅膀振得太快了一些。
他跟宿懷璟一起走到了廳堂,蘇州知府已經侯了他多時,見到人忙站起,彎腰拱手行禮“下官見過寧宣王世子。”
沒有半分被怠慢的不悅,甚至多次的閉門羹都好像并未發生。
江善興年逾五十,身子精瘦,官帽下的頭發里藏不住幾分白絲,胡子略顯潦草,一眼望去就像許多天未曾打理的模樣。
容棠略微定了心,知道自己這個目的地沒選錯。
他笑著回禮,命人奉上茶,然后坐在上手,抬眸望向江善興,唇瓣開合,開門見山直接就問“江知府,汛期是不是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