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下意識地將交握的手攥緊了幾分,看起來特別乖地將手蹭進了他掌心一般,聲音軟軟,盡量不惹宿懷璟不悅。
“當今陛下得位不正,但偏偏又是個極度在乎名聲的。先帝慘遭他殺死,為了不被天下百姓彈劾他弒兄,他甚至為自己的行為找了無數冠冕堂皇的理由修飾,自然不會允許臣子說他的兒子不睦,以免任何會被后人詬病他的血脈就是會殺兄戮弟的可能。”
容棠聲音很輕,散在初夏的光陰里,只有宿懷璟一個人能聽見。
他這番話傳出去分明大不敬,是隨時會被砍腦袋的大罪,可他就這樣坦然地跟宿懷璟隨口在這間園子里聊,清楚地告訴他先帝是無辜枉死。
宿懷璟清楚這不是幻覺,卻仍有一種眼前人似是泡影的錯覺。
否則無法解釋他分明是容明玉的兒子,卻話里話外都向著先帝。
宿懷璟喉結動了動,聲音放輕,好像怕戳破了泡沫,道“然后呢”
容棠說“我聽說五皇子生母早逝,自幼就是這個嬤嬤帶大的,月嬤嬤對他來說猶如養母,更何況前些日子她剛剛闖過太醫院,在陛下那里留了印象,這樣一個人的死亡,若是不追究,自然不會引起轟動,但若是”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向宿懷璟,后者會意,順著他的話接道“若是想做文章,張閣老春秋筆法,自然有辦法將其說成養恩大過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五殿下敬重兄長才不敢在盛承星面前造次,但盛承星身為兄長,幼弟無母已是可憐,恩人橫死,他斷然不能將此事輕輕揭過,完全不給交代。棠棠可是想這樣說”
容棠點頭“正是如此,而且發現月嬤嬤尸體的人還是兵部尚書家的嫡女。兵部尚書與武康伯交好,武康伯世子秦鵬煊是明面上的二皇子黨,這事巧合得讓人感覺簡直是一個局,專門布好了等盛承星跳。”
宿懷璟“棠棠覺得盛承星會跳嗎”
“他不得不跳啊。”容棠眨眨眼,“你看現在園子里有人關注昨天誰死了嗎”
沒有,他們在乎的是今天攬月閣唱的是什么戲;新一天的花會主題是什么;何小姐受到驚嚇,自己是不是可以借機獻殷勤以抱得美人歸,更進一步得到兵部尚書的助力。
沒人在乎池塘淹死了一個宮女,養病的五皇子昨日哭的差點暈過去
等到折花會一過,張閣老折子遞上去,盛承星就會被按死不顧兄弟的事實。
終于看見獸園的影子,宿懷璟垂眸看向容棠側顏,聲音淺得像是在誘哄,又像是在蠱惑,問“既然棠棠看得這么清楚,剛剛為什么會不開心你不愿意看到這個結局”
容棠搖搖頭“這與我無關。”
無論是二皇子想彈劾三皇子,還是三皇子想壓二皇子一頭,這都跟容棠無關,不過是狗咬狗一嘴毛罷了,誰都不會是贏家。
真要說贏家,只會有一個,這才是讓他覺得不開心的。
容棠冷聲道“我只是在想,這個局是誰做的。”
沐景序并非是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惜犧牲無辜之人的性格,盛承厲身邊如今也沒有別的謀士,柯鴻雪一切都跟著他學兄行動,自然懶得管盛承厲想要做什么,活著就行了,不會多費心思。
沒有人會給他出這么陰毒的計策。
除了他自己。
十五歲、生長在冷宮、剛剛入學、原應宛如一張白紙一般的天道男主本人。
只有他自己有心思布下這個局,以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