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壽帝是個相當迷信的皇帝,從他給自己每個兒子都算命就能看得出來,今年正好又是他登基的第九個年頭,古代以九為尊,仁壽帝不可能不大辦特辦再次體現他順應天意才使國家繁榮。
容棠之所以特意提這個,是因為那所謂的叛軍余黨案他有別的想法。
不需要沈飛翼死,也能賣二皇子一個人情的想法。
雖然有些冒險,但只要稍稍一提,宿懷璟一定也能想到,這是容棠跟他針鋒相對兩輩子摸出來的默契。
于是他說“嗯,今年泰山大典很是隆重,陛下會帶二皇子進宗廟,我爹也會護圣駕一起過去。”他掰著指頭數,“初十出發,應該是從源蒙山過,會在那邊歇一天,十五祭祀,十七回來,十八正好我們成親。”
他認認真真地數日子,好像壓根沒意識到往外透露了一些尋常人甚至普通官員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
而這事其實現在連禮部都不敢說死,他們定了好幾套方案,仁壽帝至今還沒決定選哪個路線。
容棠之所以會清楚,是因為他上輩子跟去了,一路上差點沒給自己顛廢。
而他這么早說出來,則是因為在前兩輩子,再過一天武康伯便要帶兵去抓沈飛翼,抓到之后會讓他在牢里關一段時間,直到泰山大典前才以叛軍余黨的血祭天。
容棠擔心不早點給宿懷璟另一種可能,他會覺得時間過于緊迫。
容棠說完看見宿懷璟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便知道他聽進去了,又吃了一塊橘子,往下一趴,臉埋在枕頭里,只露出額頭跟眼睛“我想睡一會,你幫我看著點火哦。”
宿懷璟回神,笑著點了點頭,等他睡著之后讓雙福進來守著,自己則撐傘去了后院。
行風已經候在那了。
宿懷璟收傘,水珠在身后落了一地的花,他身上帶著烤熟的橘子香味跟藥味,輕捻了捻指尖,那點手帕擦過微涼的觸感似乎還在。
他跟行風說了計劃,讓他安排下去,又讓碧心在武康伯府再待幾天,之后親自去藥廬起了爐子煉制桃花面。
李盼煙得多留幾天,藥便得繼續給她用著。出來之前他目光在藥柜上停了一瞬,抓了副調理身體的方子。
行風跟了進來,看他忙活半晌,眉心微跳,皺著眉道“主子,這小世子真的有古怪,屬下認為不能留。”
就算主子不介意他跟寧宣王妃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單就他昨日竟去了沈飛翼老巢這一點已足夠令人疑心。
流云都調查了兩日,他一個足不出戶的富家少爺怎么做到的
行風說完藥廬寂靜無聲,他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宿懷璟坐在小凳上慢慢扇著火爐里的風。
過了很久,行風告退,藥廬里徹底沒了人聲,只留下藥湯“咕咕”的聲響。
宿懷璟喃喃道“可是桃花糕很好吃啊。”
宿懷璟想,他可以什么也不想,只要容棠每次都記著回來會哄他就行。
他可以不殺他,他甚至可以想辦法治他,只要他哪怕騙了自己也愿意蹭蹭自己手腕就行。
宿懷璟垂眸,看向腕骨,那上面還殘留著細微的感知,是比指尖更加細膩綿軟卻冰冷的觸感。
仿佛在提醒他,這明明是一只行將就木的小獸,隨時都可能永遠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