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兩人走遠,鄧明姜動了動已經酸麻的腳,轉身推開衛生間的門,剛摁亮里面的燈,就看到衛生間里站著一個人。
季初燕。
準確來說,是眼眶通紅,滿臉淚痕的季初燕。
顯然季初燕也看到了剛剛在外面你儂我儂的兩人。
鄧明姜掃了季初燕一眼,才想起這個小少爺好像單獨住在一樓的一個房間里。
小少爺身上穿著淺灰色的絲綢睡衣,微卷的頭發凌亂地頂在腦袋上,估計也是半夜醒來上廁所時看到那精彩的一幕,傷心之余,眼神和表情里都帶著點懵。
鄧明姜感覺這應該是季初燕第一次發現江瑞劈腿,因為夢中季初燕第一次發現時就在大吵大鬧了,并不是此時這種反應,可能他夢見的第一次是季初燕發現的第n次。
說實話,他很同情季初燕。
然而轉念想到季初燕今后對江瑞的一次次包容和放縱,又不那么同情了。
鄧明姜收回視線,往便池前走去。
季初燕站在衛生間的正中間,腦袋隨著鄧明姜的腳步轉動,他似乎不知道該看什么了,所以衛生間里的另一個活物成為他目光的焦點。
但鄧明姜被看得很不自在,在便池前站定,他側身對著季初燕準備拉下拉鏈。
扭頭一看。
又是一次四目相對。
這次季初燕既沒有皺眉也沒有挪開視線,他仿佛已經神游天外,目光怔怔地和鄧明姜對視。
他眼里的淚水還在往外流,淚痕交錯地淌過那張白皙的臉,在圓潤的下巴上匯聚,一滴滴地落入衣領里。
鄧明姜咳嗽一聲。
季初燕沒有反應。
安靜片刻,鄧明姜抬手沖著季初燕打了一個響指。
啪的一聲,喚回了季初燕的些許神志,他渙散的眼里逐漸有了焦點。
鄧明姜伸出食指,指向門外“麻煩回避一下。”
季初燕愣了半天,驀地慌亂起來,他雙手無措地在褲子兩側擦了擦,嘴里哦了一聲“對、對不起。”
模樣看著有些可憐。
鄧明姜面不改色,依然指著門外。
季初燕趕緊轉身出去了,順帶幫他關上了門。
江瑞只在工地上呆了天就走,還真是如他所說的做做樣子,一天都不愿多呆,剩下季初燕繼續在工地上受苦。
到了九月下旬,天氣突然轉涼,一場大雨說來就來,大家紛紛換上秋衣,只有鄧明姜還穿著夏天的短袖,光著膀子一副不怕冷的模樣。
為了避免安全隱患和質量隱患,工地在下雨天一般不開工,雨連著下了幾天,鄧明姜和工友們也在宿舍里躺了幾天。
大家閑來無事,和隔壁兩個宿舍的人湊了兩桌麻將,麻將是一個工友自己帶的,粗制濫造,只有大拇指的長度,往桌上鋪開一張不用的舊床單,四個人拿著小板凳分別往四邊一坐,一桌簡陋的麻將就湊齊了。
兩桌麻將只有八個人打,卻圍了十幾個人看,站著的、坐著的、靠著的,一群吞云吐霧的大老爺們把一件宿舍擠得滿滿當當。
鄧明姜躺在床上,難得沒有抽煙,只是在閉眼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