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塊鈉也被帶來了。一起被帶來的還有我沒喝完的礦泉水。它倆隨著我的動作,現在混到了一起。
爆裂的聲音混著煙霧一起騰起來,紙板箱上竄起火苗。我趁機推開蓋在身上的紙板箱,從藏身的門后跑出來,將手里的珠子往地上一拋,轉身就往外跑
我的身后響起了怒罵的聲音,我聽不清他在罵什么,但我也不敢管。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沖了出去,反身用力推上了門。我想把那個插銷插回門上,可那個東西是金屬做的,太重了。我沒辦法,只能將自己手搓的、用來充當武器的硬紙板棒子插了進去
然后我就跑。我轉身繼續跑。倉庫的大門是虛掩著的,我用力推開鉆出去,外面正在下雨,雨大得讓人什么都看不見。我拼命往前跑,摔了一跤,下巴和身上都是泥,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知道我能攔住他多久,我必須抓緊時間
于是我繼續跑啊跑、跑啊跑。我不知道我在哪兒,但我最后終于跑出了那個荒廢的廠區。廠區外面是一條水泥路,我沿著水泥路一直往前,不知跑了多久,終于看到了除我以外的人影。
隔著厚重的雨幕,我看不太清楚。那是一輛公交車。它正靠站停下。上面的人正在陸續下來,打開的傘像綻放的花。
我趕緊用力嘶叫起來,一邊叫一邊繼續往那邊跑。有人回頭看我了,看見我的剎那瞪大眼睛,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可我卻只想笑。我的腳步已經很重很重,可我的靈魂卻像是一下飛了起來。
我終于,得救了。
“啊。”
愕然望著從自己身邊飛快掠過的身影,許冥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沾到的汽水,神情一時有些呆滯。
就在兩秒鐘前,她剛從公交車上下來。旁邊是飄來飄去的陸月靈,身后是同樣在這個站下車的乘客。好巧不巧,那位小哥打開了一罐咖啡正要喝,又好巧不巧,就在這時,一個女孩的身影忽然跌跌撞撞地朝他們沖了過來。
許冥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步,手肘撞上小哥拿咖啡的手腕,導致小半罐都翻到了自己身上。
偏偏自己還不好說什么。誰讓是自己撞上去的。
再看那道堪稱罪魁禍首的身影,這時已經又往前跑出老遠,只能看到個背影。
穿著短袖校服,像個中學生。
“”無奈地收回目光,許冥轉頭,邊道謝邊接過旁邊小哥遞過來的紙巾,目光掃過一旁努力忍笑的陸月靈,忍不住開始反思。
或許自己今天就不該出門。
“行了,別笑了。我要走了。”她扶了下戴著的耳機,邊說邊往外走去,紙巾壓在沾著污漬的衣服上,很快就變得皺皺巴巴。
“你這不行,得用水擦。不然之后會變得很難洗哦。”陸月靈飄過來看了眼,順口提醒道。許冥認命地點點頭,剛好看見前方不遠處立著個公共廁所,便徑直走了過去。
陸月靈飄來蕩去地跟在她身后,猶在回憶方才看的文章。那篇報道的筆觸很扎實,且引用了大量郭舒藝身前留下的記錄,帶來的沉浸感很強。
只可惜許冥下車太早了,她都沒來得及看完陸月靈默默想著,忍不住往前湊了湊“誒,那那個郭舒藝,她后來逃出來了嗎”
“”回應她的,是許冥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陸月靈愣了下,這才想起早在一開始,許冥就告訴過她這個故事的結局。
郭舒藝沒有逃出來。甚至直到她死后兩年,兇手才終于被繩之以法。
陸月靈“”
“那還真是,怪可惜的。”她嘴角微動,垂下眼簾,無意識地擺弄起過長的裙擺,“從她留下的記錄看,她明明有準備的。”
“誰說不是呢。”許冥亦是嘆了口氣。
郭舒藝信件里有提到,自己包里正好有一塊偷拿出來的鈉,還有編手串用的材料。為此,她專門準備了一個逃生計劃,但那個計劃,只有在房門唯一會被打開的時候,也就是兇手過來“提貨”時,才有機會實施。
只可惜,她并沒有成功。
她接下去的那份記錄里,開頭第一句話就是,“我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