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冥略一遲疑,小心上前,將它撿了起來。翻到第一頁,印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藍色字跡
你好,很高興你能看到這本本子。
嗯這樣開頭,是不是有點怪
抱歉,我其實也不知道第一句該寫什么。這本子是云姐給我的,說是逃走的人留下的東西。因為現在所有同伴里,除云姐外,只有我對文字的記憶是最多的,所以就把這個給了我,讓我隨便寫,活躍腦子。
但我也不知該寫什么。日記嗎可日記,得有日期才有意義,對吧
然而日期,對我們而言,恰恰是最沒意義的東西了,不是嗎
什么叫“沒有意義”
許冥蹙了蹙眉,警覺環視一圈四周,再次確認安全后,方低下頭,一頁頁認真翻過
依舊是不知道該寫什么的一天。陪云姐上樓看了看,差點被宏強抓到。最近沒有人類進入這里,云姐說,這是好事。
今天接到了一個從樓上逃下來的女孩。她是看到電梯上的通知后直接跑下來的,沒有進入宏強。云姐和張姨將她送出去了。她們說,這樣的人是最幸運的,因為他們可能直到離開都意識不到發生了什么事。我也好想擁有這樣的幸運。
啊,忘記了,我擁有不了。
我已經死了。
昨天寫到了死亡的事情,所以我今天好好回憶了下這件事。發現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我只知道,當我從宏強逃出來時,我已經死了。我的時間永遠停留在了星期五。
她們說,這棟樓里,沒人能活著度過周三。哪怕以為自己活著,其實也已經死了。
比如曾經的我。
云姐今天很暴躁。她們說是因為事情變得更麻煩了宏強察覺到了我們的小動作。為了防止我們繼續偷人出去,它花了很大代價,修改了這里的規則。
現在想要離開這棟樓,只能依靠工牌。一種得到宏強承認,但又不屬于宏強的工牌。我不太懂這是什么意思。
不過云姐已經在想辦法了。她總能想出辦法的。
云姐真的想出辦法了
她帶著我們,用之前拿到的工牌,偷偷溜進了宏強,從里面搶出了一臺電腦和打印機。她說只要用這個給被困的人做新的工牌,就能讓他們離開了。
她說這是一種鉆空子的方法。因為電梯是不會對宏強公司的人開的,但同時,開電梯需要工牌。那只要搞一張不是宏強公司的工牌,就能直接開電梯走了。
云姐笑得好開心。她這兩天一直陰沉沉的,還一直往外滲腦漿,今天難得笑得很開心
只是我還是有點不明白。不如說,從加入這里到現在,我有很多事,一直不明白。
我問云姐,她為什么那么開心。她說因為之后的人又能夠得救了。我說,那關我們什么事呢
我們只是死人。沒有未來,過去也在消失,被拘在這里受罪的死人。
云姐今天又來找我說話了。她說,對于我的問題,她想了很久。
她說她也不明白。但她總覺得,能多救一個人總是好的。
其實我還是不懂。不過云姐是我們中最聰明的,既然她說這是好事,那就一定是好事。
又送走了兩個人。他們很感謝我們,說我們是神。我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他,我們不是神,我們只是死人。
不過很開心。云姐很開心。我也很開心。
用新到手的工牌,又去了一次宏強。之前留在宏強里的提示都被抹除的差不多了,所以這次,我把寫了很久的信藏進了宏強公司里,藏到了員工守則的后面。
每個被困的人都會看到員工守則,也就是說他們都會看到我的信。想想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好像懂得云姐是什么意思了。作為一個死人,如果能幫更多的人活下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發現了,周三是救人的好機會。只要趁著消防演習的時候,把他們騙下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