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控制住了。
她道“那你幫我梳妝嗎”
沈二眸子微微一縮。
他心想,原來曾經二人親昵到如此地步。
他隨意道“好啊。”
沈二到底沒有喝這里的一口熱茶,便被緹嬰拉進了里間。
緹嬰怕月奴那個不懂事的,進進出出打擾她與師兄,還特意設了一重簡單禁制。
這自然十分必要。
萬一師兄意亂情迷,想親親她,被月奴打斷了就不好了。
緹嬰一徑做著美夢,端坐在妝鏡看,看沈二俯身端詳片刻后,拿起眉筆,向她凝望而來。
緹嬰眨著眼。
沈二手指把玩眉筆,溫溫和和“我似乎不是很熟練。大約忘了些東西,提前向你道歉。”
其實師兄以前頂多為她套上衣服,偶爾幫她梳下頭發,更親密的梳妝,他是沒做過的。
緹嬰出于自己的隱秘私心,悄悄哄他,實則也有幾分緊張。
她卻睜大眼睛,毫不心虛“你做什么,都是極好的。”
直到沈二的眉筆在她長眉上勾得力道不對,重重劃出一道,讓她的秀美變成濃眉,緹嬰額心直跳。
沈二見她一瞬間就想暴起。
他冷靜旁觀,她卻仍是忍了下去,沖他露出勉強的笑。
沈二看出她的魂不守舍。
可她自憐堅強,倔強無比“哥哥畫得很好,我就要你。”
她勾住他袖口。
沈二垂下眼,望著她玉白手指。
他心中生起更多情緒,細品之下皆是濃烈又綿密,陌生又熟悉。
他初來乍到,以怪物之心,學人類之心,起初便遇到
一個喜歡的姑娘,便難免失控多些,意外多些,情緒重些。
一身欲念纏身,偏要循循忍之。
沈二溫和地擦干凈畫錯的地方,說“我重新來。”
緹嬰眼中憂愁,若有水霧閃爍,對他十萬分不放心。
但為了不打擊師兄,她還是忍痛點頭。
沈二眼中笑意更深。
她實在可愛。
以前她見到他就沉著臉,哪能見到她這一面呢
兄弟二人在里間坐于妝鏡前,一緊張端坐,一俯身相就,細軟的毛刷在少女臉頰上撥動。
沈二畫得分外認真。
緹嬰起初心猿意馬,想趁機歪他身上,但她見他實在不熟練,怕他弄毀了她的臉,便十分局促,大氣不敢出,只怕打斷了他。
沈二則看得更仔細些。
他起初說,緹嬰如此狼狽,并非他虛言。
她自然是秀美漂亮、讓他一見鐘情的小仙子,但細看之下,便能看出她的蒼白、憔悴。
沒有脂粉的掩飾后,她眼睛下兩團烏黑,可見睡得不是很好;鼻尖長了一顆痘痘,可見平日心神焦慮煩躁,壓力很大;潤紅的唇上有一點白,細白的頰上褪了一點皮還有發尾微黃,發絲躁亂。
少女的美麗干凈,是需要人精心呵護的。
若是沒了,再天生麗質,也難免打些折扣。
而沈二見她這樣,便知她平日過得拮據艱難,日子苦頓。
可她竟然不說。
是他連累的她嗎
沈二心中猜測這些,他終于為她紅唇涂上口脂。他聽到她松口氣的呼吸聲,心中不禁生笑。
他問“涂不涂丹蔻”
緹嬰猶豫后,在師兄水平粗劣與貪婪欲望間,仍是誠實選了后者“要”
沈二便托起她的手指。
想來涂個丹蔻,沈二不至于做不好。
緹嬰有點兒放松下,晃著腿,說起一些事“你昨日不是說,你變成這樣子的過程有點復雜嗎你不要告訴我嗎”
沈二頓一頓。
他便講起他如今的情況。
說起他起初的意識混沌,后期的一點點清醒“等我有念頭時,便已是現在的樣子了。我奪舍了沈二,借此離開穢鬼林。”
緹嬰既心疼他的遭遇,又很迷惑“奪舍人,就能離開穢鬼林嗎”
沈二“尋常情況下,應該是不行的。但是沈二體內有些異常”
他沉默一下,說話悠緩“我打聽過,他出事前,去過穢鬼林獵殺穢鬼。應當是那時候,他身上沾了些不干凈的東西,那些東西導致他的傷重昏厥,給了我可承機會他身上那些不干凈的氣息,我分外熟悉,應當是來自穢鬼林的某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