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鳶不打擾她,但夜漸漸深了,雨水仍浩大,天地起霧。
南鳶“小嬰,該睡了。”
江雪禾仍沒有回來。
緹嬰渾渾噩噩地應了。
緹嬰側耳傾聽,一道門外,偶爾有人腳步聲經過,卻沒有一道是江雪禾的。
到了后半夜,隔壁床上的南鳶已經睡著,緹嬰仍然清醒無比。
她實在受不住這種折磨,于是,她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紙鶴,將一縷神識放入紙鶴身上。
窗子推開一角,紙鶴飛入雨夜。
深林大雨淋漓,天地滂沱浩蕩如洪流澆灌。
江雪禾盤腿坐于大雨中,周身潮濕,一重重黑氣枷鎖一般,困住他。
帶著神識的紙鶴飛入林中,被雨打濕,落到他肩膀上歇腳。
江雪禾睜開眼,低頭看紙鶴。
緹嬰躺在床榻間,面朝墻壁,細心地折紙鶴。
一只只紙鶴排著隊,飛出窗子,帶著她
的希冀,去尋江雪禾。
一只只紙鶴沾了雨水,神識散了后,紙鶴落在江雪禾沾了泥水的衣袍上。
他應對著黥人咒,眼睛雖看到了紙鶴,卻一動不動。
忽而,他在一只被雨水打濕的紙鶴上,看到了漆黑墨漬。
黛色藏黑的古木下,顏色秾麗的少年眼皮微微一顫。
他勉強定住黥人咒一瞬,顫著只剩下白骨的手,去打開了那只紙鶴。
紙鶴上的字被雨沖刷,只留下很模糊、稍不注意就會被掩蓋的字跡
“若于滄海萬頃千萬人中,必擇一人為婿,獨系師兄。”
雨聲泠泠。
亂山深林大風吞霧,雨夜似沸騰奔涌的河流。
江雪禾手指攢起,發著抖。他低著的睫毛,掛滿了水霧。
一言死,一言生。巨水浩浩歲月亙古,繾綣情與愛與欲下,何人生還
緹嬰趴在床上,一邊疊紙鶴,一邊往紙鶴上寫字。
她不敢點燈驚擾南鳶,乾坤袋中光華忽而一亮。
她心跳怦然,有了猜測。
她鉆入被褥中,顫抖著手打開乾坤袋,放出一張傳音符拍亮。
她聽到雨聲瀝瀝,雷聲嗡嗡。
在那片靜寒雨聲后,她聽到江雪禾低啞疲憊的聲音“開門。”
緹嬰愣住。
她忽然翻開褥子,鞋襪不穿,烏發不梳,跌跌撞撞地撲出屋子。
屋門打開。
一身潮濕、遍體清白、被黑氣籠罩的少年立在屋外。
他抬頭。
電光刺破天穹,留下銀亮一道寒影。
正是江雪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