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禾定定看著懷中的緹嬰。
睫濃眸黑,笑意點點,又摟著他脖頸,一貫親昵地與他撒嬌。她烏黑分明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看他。
她是一個很沒心沒肺的人。
身處任何環境,她只會關心她自己。她對旁人沒有多少耐心,很少多看陌生人一眼。但她此時在非常陌生的新環境,始終與他在一起,又在不知妖獸與穢鬼的陰謀時,主動地依偎著他。
她還要“獎勵”。
原來如此。
江雪禾心想她認出我是誰了。
她早早從還沒有進黃泉峰時,就知道我是誰。她在陌生人面前總會裝一裝好性子,忍耐不了的暴躁,才會給江雪禾,等著被江雪禾撫下去。
其實緹嬰表現得很明顯,她沒有刻意隱瞞過他。
然而江雪禾確實結結實實,很長一段時間,以為她與一個初相識的陌生師兄格外投緣。他誤以為她喜歡這個面相普通的皮囊,并為此回避了一路,心中怪異了一路。
江雪禾,栽在了這種地方。
妖獸與穢鬼在絲網上試探交戰,又時而盤旋,等著偷襲落入禁制陣中的二人。
而靠著石壁,江雪禾端詳著緹嬰,想看看她是什么樣的小怪物,能讓自己反復至此。
不過是一個師父拜托他照顧的小師妹,不過是他想進入千山派的“投名狀”,他竟然對“投名狀”上了心。
且因上心,而影響了自己的判斷。
不過是一個顏色嬌妍、活潑天真、又總發脾氣、總要他擔心她一個眨眼就鬧出事的小姑娘罷了。
他是否對照顧她太過上心,超過了師兄妹應有的距離
江雪禾垂著眼,專注地凝視著緹嬰。
摟著他脖頸撒嬌的緹嬰,因為江雪禾這種過于專注的、睫毛都不動一下的目光,而微微不自在。
他眼睛是一潭藏于春水下的冰雪,剔透,清淡。而春水初生,春潭破冰,這汪冰雪破水而出,在風的席卷下,向她游來。
緹嬰摟著他的手臂開始僵硬,她心慌得不敢看師兄的目光。她也在這份慌亂中,生出幾分天然的羞澀,覺得自己也許有些過分。
會嚇到師兄。
師兄會不喜歡她的任性。
緹嬰糊里糊涂,默默地偷偷地收回摟著他脖頸的手,身子往外偷偷挪。她還要欲蓋彌彰地偏臉,看那些躍躍欲試想飛下來的妖獸。
緹嬰聲音甜軟“好多妖獸啊”
她悄悄挪開的手腕,被冰涼的手指扣住。
緹嬰回眸仰臉,對上江雪禾低垂的目光。他抓著她手腕,眼眸中光華清亮而奇異,唇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緹嬰臉頰生熱。
他微俯身,一手抓著她手腕,不讓她亂跑;另一手伸到她面前,在她眼皮下,他曲著的手指如泠泠白玉,在昏暗的陌生空間中發著光。
下一瞬,撲棱一下,一只金色的虛體蝴蝶,從他指尖飛出。
蝴蝶向緹嬰撲過來,緹嬰“哇”一聲,驚喜而快樂地笑出聲,看蝴蝶飛入她眼睛。她感受到那股靈力帶來的清冽與好玩,伸手要去抓眼中的蝴蝶,蝴蝶又從眼睛里飛出,在她鬢角收翅停歇。
緹嬰聽到江雪禾的聲音“這是獎勵。”
他問“好不好玩”
緹嬰連連點頭,伸手抓住著靈氣凝結出的蝴蝶。沉郁環境帶來的壓抑,有一瞬間剝離。
她一邊玩蝴蝶,一邊睜大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