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禾睫毛輕閃,垂了眼。
他放下手中茶盞,少有地推心置腹“玉京門很古怪,不是一個合格的大宗門應有的樣子。”
陳子春聞言緊張“哪里古怪了”
緹嬰雖然沒吭氣,但目光也透出幾分好奇。她只是生他氣,不肯主動開口問罷了。
靈火燭下,許是私下空間讓人自如,江雪禾手指敲敲桌子,些許散漫、慵懶。
江雪禾慢條斯理地解說“第一,無支穢的事。
“玉京門囚禁一個犯錯的大妖,在大妖死后,非但不凈化魂魄,還借助穢息與怨氣,讓大妖變成了無支穢,囚禁于五毒林中。
“這正如酸與假扮的陳大,一直試圖說服我們的道理一個大宗門,用此種方式故意生出妖物,再囚禁無支穢,有些小氣。
“按照玉京門從上到下的淡定我懷疑這種事,不只一例。”
緹嬰和陳子春雙雙聽得怔住。
江雪禾豎起一根指,抵在唇下,繼續慢慢游說“第二,玉京門收徒無忌。”
陳子春緊張之下,迫不及待想說服他“這不正是玉京門的慈悲嗎其他大門派,都不肯中途收弟子,像我和緹嬰這樣年紀的,他們更絕不考慮。我們想中途修道,唯一可考慮的,不正是玉京門
“玉京門百無禁忌,才成為天下第一大派啊。”
江雪禾撩起眼波,幾分流光閃爍
“玉京門是天下第一派,是因他們繼承仙人的傳承。但是仙人是否存在過,至今有人存疑比如長云觀,他們一直懷疑玉京門從未出過什么仙人。
“其次,玉京門收徒百無禁忌,并不一定是對弟子好。不知你們白日是否認真聽了,那掌事說,可以拿自己身上的術法,去換門派功德。而功德,可以拿來換門派資源。譬如法器、靈石、秘境。
“今日大家剛入門,激動者多,心動者少。但隨著在玉京門待的時間久了,功德不夠用的時候會變多。弟子們便都會用術法去換功德。這么多的各類門派的術法堆在玉京門中玉京門想要做什么”
陳子春對修真界認知有限,茫茫不知,但他確實從江雪禾溫和的話語中,察覺到了一絲凜冽寒意。
而江雪禾的目光真正盯著的人,是緹嬰。他最想說服的人,是緹嬰。
緹嬰終于不情愿地開口“你怎么知道這些”
江雪禾想一想,委婉道“走南闖北多了,會想的多一些。你們可以當我疑心重,可我的疑心但凡有一絲可能成真,玉京門都不可不防。”
緹嬰反問“那其他門派,你就知道沒問題了”
江雪禾聽出她語氣不善。
緹嬰“我是想學劍,玉京門有沒有陰謀是大人物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其他門派,有沈長老這么厲害的劍修么,有人能教我厲害劍術嗎
“我還是選玉京門”
江雪禾看她。
他道“你不給我一個理由么”
他語調平靜,但聲音里的淡涼,與平時的寬容全然不同。
緹嬰一下子雙目發紅,很是傷心“是你討厭,想強迫我”
氣氛有些僵持。
陳子春低聲相勸“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師兄妹有什么好吵的江師兄,有什么話你好好和小嬰說,小嬰還是半大孩子呢”
江雪禾側過臉,緩緩吐口氣。
陳子春不了解他的師妹,小姑娘有心事也不和他說,非一日兩日。但是江雪禾至今不懂師妹堅定選玉京門的原因
而且,此時有黎步這個隱患,他雖下了咒,卻仍提防黎步的手段。若是能帶緹嬰離開,是最好的。
江雪禾看向緹嬰,緹嬰睫毛上掛著水,眼睛紅紅地抱緊書本,別過臉不想看他。
似乎他再說一句,她就要掉金豆子了。
江雪禾心弦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