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長夜,山林夜間十分陰黑。只聽得彼此呼吸,頗有些相依為命感。
少年不習慣這種初來乍到卻過分的依賴,可她脾氣壞,他又不好找理由讓她開罵。想了想,他讓她抬起臉面朝自己。
她不肯。
少年“鬼”
緹嬰“不許提那個字”
少年被她嚇一跳。
他改口“你召出來的靈在你背后,你面朝我抬臉,不會看到它。”
緹嬰很反骨“我為什么要面朝你抬臉”
少年“我幫你擦眼淚。”
緹嬰一怔。
這種理由實在親昵溫柔又沒道理,何況他聲音也不好聽,應當拒絕的。但是他的手伸來時,緹嬰莫名其妙被他勾著下巴,輕輕抬起了臉。
隔著風帽皂紗,少年的眼睛落在她蒼白清瘦的臉頰上。翠彎彎的眉輕蹙,唇珠快被她自己咬破了,鴉睫盡濕,幾分稚氣,幾分嬌氣。
他便又覺得教養她的人將她養得還不錯。
少年用袖子慢慢給她擦干凈眼睫上的淚滴。
他輕聲“你不必怕你身后的靈,若有妖魔來,它會幫我們。且時間久了,它便會散去,你若害怕,閉上眼睡一覺便是。”
緹嬰狐疑“睡覺”
少年“嗯,我守夜。”
緹嬰疑惑一路上你不是默默跟著我、吃軟飯的那個嗎
她雖然脾氣差勁,可少年還在給她擦眼淚,他給的氅衣還扣在她身上,他剛才喂她食物喂她水她被安撫得實在舒服,面頰微微紅。
她乖乖地點了頭。
她又提出很過分的要求“師兄,我很嬌氣,可以睡在你腿上,你拍背哄我嗎”
少年“”
倒是會使喚人。
但他性情當真好,“嗯”一聲。
緹嬰果然露出笑,她笑起來比拉著臉甜多了。
緹嬰的過分要求被滿足后,她睡前,少年的手攏著她后背,她嘀咕
“你為什么這么待我”
少年頓一頓。
他回答“因為我是師兄。”
修士們在路上遇到,客氣些,都會互稱師兄師妹。緹嬰走一路,已經知道這些禮數了。而且,如果他們都能進了玉京門,那彼此確實是師兄妹。
于是緹嬰便以為他是客氣話。
雨聲沙沙。
一整日和妖魔東躲西藏,緹嬰已經累了。縮在氅衣下,被人拍背哄睡,她困得不行,抓緊時間問出臨睡前最后一個問題
“師兄,你叫什么呀”
少年停頓片刻一整日了,大小姐終于想起問他叫什么了。
少年答“江雪禾。”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緹嬰嘀咕一下,沒想起來,便懶得想了。
等了片刻,沒有動靜。她覺得他不禮貌,便又有點兒不高興了“你都不問我叫什么嗎”
他知道她叫什么。
但是為了避免她在入睡前又發脾氣,他配合地問“師妹叫什么”
緹嬰滿意地鉆入溫軟的衣袍下“師兄,我叫緹嬰。”
少年垂目望她,用手輕輕拍撫她后背“知道了。”
緹嬰不知道。
江雪禾真的是她師兄。
緹嬰離開前師門,她的前師父怕她受委屈,給大弟子傳了消息,說很擔心緹嬰。
江雪禾,便是緹嬰那個從來沒見過面的大師兄。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