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嬰想了想,宛如點菜“我不喜歡這種干干的東西,一點也不好吃。”
換做旁人,早要被她這副脾氣磨得沒了耐性。
那少年卻仍是平和“如此,在下記住了。在下來得匆忙,沒有做足準備,師妹忍一忍,下次必不委屈師妹。”
下次
緹嬰一想哦,他說的應該是出了五毒林這個鬼地方吧。
不錯,出了五毒林,可以進玉京門當選弟子,確實不用委屈了。
這少年給了緹嬰干糧,又給了緹嬰清水,還在最后拋了一件氅衣給她驅寒。
除了頭頂上懸著的鬼臉依舊可怕,緹嬰此時已用氅衣裹著自己,飽暖之后,她心情平靜了。
她還小聲說了一聲“謝謝。”
她年紀小,仰臉說話時,烏黑眼瞳透著天真與戾氣。
少年別過臉看洞外的雨絲。
少年一徑望著山洞外,曲著的手背、修長的脖頸、露出衣衫外的肌膚,偶爾能看到許多慘烈的傷疤。但這些都被他藏得嚴實,背著光,不會讓洞中那位膽小的師妹看到。
他望著雨,坐得端直。
既像在出神,又像在判斷妖魔什么時候會找到他們,或者他們該如何離開這五毒林。
細細碎碎的拉扯,女孩兒哼哼唧唧的“嗯”聲,拉回了他的神識。
他低頭,看到緹嬰的手輕輕地扯著自己的衣袖。
緹嬰心想荒山野嶺,他怎么坐得這般直,從背后看,竟很優雅
在她慢吞吞挪過來時,少年微微屏了呼吸。
她聲音軟乎乎的,像只磨磨蹭蹭的小貓“師兄”
少年心想方才沖著他發火時,不是叫“喂”嗎
但他應了她一聲。
他的回應給了緹嬰勇氣。
緹嬰挨得離他更近,再是蝸牛移山的速度,她也挪到了少年身畔,小心翼翼地勾住他袖子,轉啊轉。
緹嬰“師兄哦,你看出我是符修,是因為你也是嗎”
少年聲音依然沙啞,卻應得很耐心“算是吧。”
緹嬰有了勇氣。
她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那它還在嗎”
少年愣了一愣,順著她的手指抬頭,與半空中的鬼臉四目相對。
鬼臉沖他露出討好的笑,一笑之下,將近三尺的舌頭便快要掉下來,涎水滴到瑟瑟發抖的少女后頸上,黏糊糊的。
緹嬰一驚。
她卻不敢抬頭“什、什么東西啊師兄”
少年望著鬼臉。
下一滴口水要落下來時,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下,鬼臉的舌頭瞬間打結,卷著口水被封了嘴。
他用袖子拂女孩兒后頸“是雨水,師妹。”
緹嬰松口氣,牙關卻還在顫“雨水怎么會滴到洞里”
少年“濕冷林間,此氣象很常見。師妹不是本地人吧”
緹嬰因為他的解釋徹底放心了,干脆抱住了他手臂。
少年遲疑一下“師妹”
緹嬰“噓”他,聲音仍在抖“它還在嗎”
少年故作不知“什么”
緹嬰糾結“就是、就是靈。”
少年心想連“鬼”都不敢說嗎這不是你自己召出來的聽你話的鬼嗎
他口上答“還在。”
緹嬰抖了一抖。
他覺得女孩兒快要哭了。
證據是她和他說話的聲音軟嗒嗒一片“你能想辦法弄走它嗎”
半空中的鬼臉登時委屈萬分,向下拂去,去蹭緹嬰。
緹嬰一個抖,撲入少年懷中“嗷嗚嗚嗚。”
少年道“妖魔要被你哭來了。”
緹嬰哭聲立即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