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麻煩給我拿幾個暖瓶膽我挑挑。”周嘉妮作勢要把網兜往他們柜臺上擱。
“誒誒誒,柜臺上不能擱東西,壓壞了你賠不起。”柜員面無表情的給她拿了個三暖瓶膽,冷漠地制止著,倒是盯著網兜里的籃子看了幾眼,語氣還是直愣愣地,問道,“你這筐子是從這里頭買的
他們這兒上新貨了么
周嘉妮壓根也沒打算真擱柜臺上,對方提醒,她就順勢把網兜放到了地上,反而引得那柜員探著身子又瞅了兩眼。
不是周嘉妮這回賣起了關子,也不說從哪兒買的,專心挑貨,把暖瓶膽的口對準耳朵,聽里頭喻喻喻的聲音,據說聲音越響保溫效果越好。
來來回回聽了好幾遍,周嘉妮才指指中間那個“同志,我要這個吧,再幫我拿個竹編的暖壺皮。”開始掏錢掏票。
柜員轉身拿了個暖壺皮,幫她組裝起來,又探身看了眼,彎腰給她開單子,嘴里又問一遍,但說話比剛才溫和多了“小同志,這籃子是從哪兒買的怪好看的。”
周嘉妮表情也冷冷淡淡,還一臉苦悶相,未語先嘆氣,道“我在濱縣那邊插隊下鄉,回來探親,我們隊長非讓我拿上隊里編的籃子,說看看能不能把東西推進咱百貨大樓。哎,愁死我了,我這個人不會說不會道,見了領導就怵頭,這不在家鼓了兩天勇氣才過來,進來就開始發健,不瞞你說,我現在站這兒腿都哆嗦。
那柜員把開好的單子和錢票夾在頭頂的夾子上,用力一甩,夾子順著鐵絲滑向收銀臺,她好笑地道“你怕啥啊,領導又不吃人。又道,“籃子拿過來我看看。”
周嘉妮把網兜遞給她,似乎真的苦悶,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壓力非常大的樣子。
隔壁賣燈泡的柜員也剛給顧客開完單子,把錢票甩給收銀臺,轉頭的時
候瞧見了,嘴里一邊問著,紅梅,買的編織筐啊這樣式倒是少見。一邊拋下顧客走過來看。
這邊的柜員指指周嘉妮,道這女同志的。
見周嘉妮哭喪著臉,燈泡柜員沒聽見她之前那番話,好笑地逗了句“你這小同志,就是看看,不要你的
暖瓶柜員道“不是,她是”一邊說把籃子從網兜里拿出來打量,翻過來的時候發現了底部寫的前進大隊編織坊幾個字,也更認可了周嘉妮的說辭。
簡短一說,燈泡柜員也笑歡了,抬手指了下,道“這有啥好怕的你去北樓咱這是南樓,從那邊出去就是北樓大院,去二樓采購辦找趙主任,趙主任不在就找王科長。
周嘉妮驚訝之余也有些無語,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齊陽人,居然不知道第一百貨還分南樓北樓。那她在這里頭轉死也找不著啊。
盡管內心在歡呼,但做戲要做全套,一副亞歷山大的樣子,哆哆嗦嗦地問道“真、真的行嗎你們領導兇不兇啊
一個道“兇能咋著又不吃人。你這小姑娘,來推銷東西這么膽小可不行啊。”
另一個說“甭害怕,這倆領導都好說話著呢。”
兩人一邊給周嘉妮說教,一邊看著那些籃子,嘴里嘀咕著這個跟大元寶似的,好看。這籃子跟朵花兒似的。
“哦,這倆筐子本身就是斜的啊,我還以為我眼花了呢,哈哈。咋還弄成斜的呢不過倒是不難看。
收銀臺那邊忙得很,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周嘉妮一副被鼓勵到的樣子,躊躇道“那,要、要不我去問問”
“去問問吧,在這兒等著不也是等著收銀臺那邊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輪到你呢。”又道,“放心吧,我記著你了,忙完回來拿著暖瓶,丟不了你的。
兩人把東西裝回去,一臉恨鐵不成鋼的鼓勵著她,目送著周嘉妮拐上去北門的過道,才極有成就感的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周嘉妮站到了北樓二層采購辦門口,門開著,她抬手在門框上敲了敲,提著網兜,臉上掛著禮貌地微笑,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