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該派人去整修陷阱工事,或者制定新戰略灶戶們估計沒這個精力。頭一次拿起武器干架,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很不錯了
她的思緒飄忽亂轉。直到
轟
驟降天雷,大地巨振。眼中明晃晃的看到烈日,緊接著是漫天的鹽,好像雪花一樣紛紛下落。她背靠的磚墻已然粉碎,滾燙的熱風把她裹倒在地,腦海中一片混沌。
轟轟又是兩響。地動山搖,塵沙飛天。
似乎過了好久,才聽到此起彼伏的驚叫之聲“炮火炮官軍有火炮”
轟
又是一聲巨響。阮曉露眼前一黑,耳朵聽不太見。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過了一剎那。灰塵涌入鼻腔,她沒命地咳嗽,把自己嗆醒過來。
耳邊全是轟隆隆的幻聽。睫毛上托著砂石塵灰,一睜眼就撲啦啦往下掉。她想用手拂,手臂被埋在松軟的瓦礫下,用力一抬,又是一堆塵沙撲面。她閉上眼,小口小口的喘氣。
被當做指揮中心的鹽宗廟已經塌了一半。無數細鹽撒在地上,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一下子成了雪白的沙灘;只是那雪白中混著點點鮮紅。方才還喜氣洋洋交流戰果的老幼灶戶,此時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有的掙扎著起來,有的一動不動。
三位“老祖宗”分崩離析,碎成了泥土塊。
阮曉露一瞬間門好像又癱瘓了,心肝五臟仿佛被震得粉碎,全身使不動力氣,又仿佛突然開來一個挖掘機,把她的胸口挖個大洞,嗖嗖的透著涼風。
直到有人輕輕拍她臉“妹子”
李俊從瓦礫下拖出倆小孩,試試都還有氣,又俯身喊她“妹子”
他伸出一只手,她雙手抓住他胳膊,用力一拽,把自己拽出瓦礫堆,茫然地立在原處,好像一個灰撲撲的泥人兒,只一雙眼睛烏黑清澈。
阮曉露眼中仿佛慢鏡頭,看著胡大娘子捂著流血的胳膊發愣,衛珠娘大聲喊著一個個組員的名字。童猛耷拉著腦袋,額頭一個大血包。童威手忙腳亂地撕衣襟
她猛然從癱瘓中解脫出來,額角青筋劇跳,破口大罵“他奶奶的官軍不講武德,居然用熱`兵器”
四發炮彈,一發落在水里,兩發落在鹽田,還有一發正中指揮中心一角,砸在裝鹽的竹籃堆里,離她堪堪三丈遠。
火炮到時,灶戶們人數分散,幸而沒死人,但也有不少人頭破血流,躺在地上哀號不止。
阮曉露低頭,一道灰黑色的汗水滑落下巴,在胸前印了一個大大的灰印。半邊袖子全爛了,胳膊上都是細小的血印。
有人遞來一塊干凈的手巾。她機械地接過來,擦干凈臉和脖子。
李俊面沉似水,眼中血絲閃爍。
“張順睡著了怎的一點風聲也沒聽到”
大概是在官兵手下吃虧多了,他倒是很淡定,一個個檢點人數和軍器。
話音剛落,一個灶戶從殘垣斷壁里爬出來,肩膀上扛著一條大白魚。
張順在水里挨了一炸,當場暈了。好在他暈著也在閉氣,換了別人,早就成失蹤人口,再也找不到。
他慢慢醒轉,一邊咳嗽,一邊急吼吼地喊“大哥,大哥我剛得知,他們帶了個東京來的炮手,不知為何一直沒啟用。我趕緊往回游”
他說到一半,才看明白眼前情境,面帶愧意,愣住了。
“你就算是條真魚,能快過火炮沒傷著就是萬幸。”李俊絲毫不責怪,溫和地安撫一句,“這房只怕是要塌。你若還能動,去尋些木料來,且加固了房梁門框。”
張順一聲不吭,跑去干活。
好在官軍四發炮過,并無再多動作,明顯是意在警告我們不跟你們玩貓捉老鼠了,識相的就趕緊自縛投降,否則,大炮開兮轟你娘
四發炮過,瞭望的官軍哨探爬下高臺,喜滋滋地通報“正中敵寨中央,凌統制的大炮果然威力超群如此一來,賊寇要么逃竄,要么歸降,再沒機會使陰謀詭計。”
凌振嘴角咧到耳朵根,控制著情緒,朝徐登拱手為禮“全靠相公神機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