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船時而并攏,時而分開。宋江眼看周邊茫茫綠水,抖如篩糠,哪里敢動,只是喊“姑娘救我”
張順余光一瞥,渾不在意,“你是何人”
手中竹蒿發力,小船猛地拐一個彎。
宋江被甩出兩步,大呼小叫。
阮曉露不甘示弱,一個漂移甩尾,迅速追上。她船上沒有怕落水的人,轉彎更急,船尾踏著浪,頃刻間趕上,跟張順肩并肩。她伸出竹蒿
“老宋,抓住”
不防張順手中竹蒿一甩,直接絞上了她手里那根。他水上功夫了得,力氣也不小,阮曉露只覺得一股巨大推力當胸慣來,不由一個趔趄。
張順用竹蒿掛住她的重量,輕蔑一笑。
“小妹妹,想在我潯陽江做生意,拜了山頭再來”
對面那個搶生意的卻不知好歹,回敬他一個大白眼。
“你船上這位就是最大的山頭你要綁架他,跟他報備了么”
自作孽不可活。張順腳下輕輕一蹬,兩船錯開,竹蒿再一抖,她整個人被直接甩出三尺,一聲不吭落下水。
張順收起竹蒿,輕笑“宋大哥別怕,這些江湖宵小,奈何你不得”
“宋江,接著”
阮曉露從浪花里冒頭,大喘一口氣,身上抽出小刀,用力一丟。
嗡刀尖扎進船幫,正好立在宋江腳邊。
“只能幫你到這了”
宋江嚇一跳,低頭一看,猛然醒悟。
他拔出那刀,毫不猶豫地架在自己脖子上。
輪到張順不敢動,丟下竹蒿“宋大哥,宋大哥你別想不開啊”
宋江垂淚道“張順兄弟明鑒,宋江家中有老父在堂,漂泊江湖,不曾孝敬得一日。臨行前,父親特特叮囑,我雖有一班江湖弟兄,但切莫為了一己快樂,苦害家中,累家人愴惶驚恐。如果今日宋江隨你而去,便是上逆天理,下違父教,成了不忠不孝之人,活著還有何用兄弟若不肯放我,宋江情愿一死”
張順當了半輩子惡霸,何嘗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成了個雪白的木頭人,雙手雙腳都不知往哪兒放,舌頭也不聽使喚,就怕一句話說不對,宋公明血濺當場,他在江湖上別混了。
宋江老淚縱橫“兄弟,江湖險惡,不是久戀之家。你也勸勸你的哥哥,莫再做那違法的勾當,不如早受招安,博個封妻蔭子,方是正道”
阮曉露已經爬回漁船,濕淋淋全身滴水,穩穩地駕船迎上“老宋,過來我送你回牢”
宋江不假思索,一抬腿,跳上了她的船,一頭扎進她懷里。
“牢城的水門就在那邊,”他顫顫巍巍,伸手指著東邊那一排石砌的岸,“請、請姑娘送我回去,宋江深感大恩”
“刀給我。”
阮曉露說完一句話,眼看張順撐船趕來。宋江馬上又把那刀架上自己脖子,嚴肅叫道“兄弟快走,別讓官兵追上你”
張順狠狠瞪著那橫插一刀的陌生姑娘,最后萬般無奈,瞄準宋江,隔空拜兩拜,連人帶船消失在水波中。
宋江趴在船頭喘了好一陣,驚魂稍定。
“阮姑娘是晁、晁天王派你來給我解圍的嗎”
還是梁山的家人們貼心,不遠千里,親手送他回去坐牢。
阮曉露心說,你想得太美了。梁山除了我一個,別人也都虎視眈眈,等著救你呢。
嘴上說“這幫人今日失手,不會善罷甘休,多半會趁夏日水漲,破壞水門綁架你。我看這水門也年久失修,你回去趕緊告訴管牢城的,務必加強防御,不能讓強盜一而再再而三的進犯。”
宋江連連稱是,又跌腳“流配的路上,識得了這幫兄弟,厲害是真厲害,可也忒熱情了,唉”
江州牢城連著水,水門守衛早就注意到了江上鬧劇。犯人被人綁架走了,這可了得
早就解開幾艘官船,隨時準備出發截人。
誰知宋江自己逃回來了。守衛馬上開了門。一群牢子小吏涌上來,迎接劫后余生的宋江。
阮曉露把宋江送上岸,親眼看他在眾人的簇擁下回了牢城,這才駕船回轉。張目遠望,這里離琵琶亭已經很遠了,晁蓋他們絕無可能看到自己的所作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