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一十多年,我恪守帝國律法,始終在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個合格的皇子,可是結局又是怎樣呢
“我甚至連出現在皇家對外發布會的畫面中的資格,都沒有。
“是帝國的律法,是寫進憲章里的規定,讓我這個皇家的長子,失去儲君的繼承權,甚至,活得連個普通貴族家庭的嫡長子,都不如。
“我再如何努力讓自己看淡這些,努力讓自己不要過分沉浸在無法改變的身體殘疾上,都只是白費,不管是在皇宮里,還是在宮外的那些特殊場所,我總是不斷地被迫要摘下義肢,向所有蟲展示自己的缺陷。
“明明每天都在努力做著心理建設,自欺欺蟲地以為自己看淡了,可哪怕只是乘坐太空電梯這樣日常的場合,我都依然被迫要摘下義肢,接受所有乘客側目。
“那些自以為做得很好的心里防線,頃刻便化為泡影,我被一招打回原形。
“每當那些時候,哪怕是帝國最卑賤的民眾,都能夠踩在我的頭上,用他們那憐憫的目光,來踐踏我的尊嚴
“那種時候,你真的覺得,我還坐擁亞特蘭最優渥的資源嗎
“是,我是亞特蘭的皇子,可十多年來,我活得連三等公民都不如
“這和我努力與否、天賦如何、性格怎樣,都沒有任何關系,這僅僅只是因為我沒有一雙健全的腿”
講完這些,萊格陷入短暫的沉默中,他雙頰因內心的激蕩而泛起潮紅,胸口大幅度地起伏著,雙唇劇烈顫抖,眼底,是一片猩紅。
嵐望舒默默看著他,并沒對萊格的話做出回應。
其實,嵐望舒覺得,萊格有些過分沉溺于雙腿的殘疾上了,這才會將內心的自卑情緒無限放大,同時,又將周遭遇到的蟲的目光看得太重。
那些目光中,或許會有極少數抱有惡意,可嵐望舒相信,他們大多數,其實根本不是萊格揣測的那樣,真的想要去踐踏他的尊嚴。
是萊格對自己雙腿缺陷的敏感自卑,讓他曲解了其他蟲的用意,讓他將外界傳達的惡意無限放大,卻又將善意拒之門外。
但是,這些想法,嵐望舒都只能壓在心里。
他沒有資格對萊格說教,因為畢竟他的身體是健全的,他從來沒有機會真正體驗過萊格的生活。
所以,嵐望舒只能保持沉默。
而這時,萊格已經稍微平復了情緒,再次開口
“望舒,你知道我的雙腿,是怎么變成現在這樣的嗎
“我不是生來如此的。
“我十三歲生日那年,收到我弟弟的一份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他親手做的秋千。
“秋千很漂亮,周遭栽滿鮮活的花草,被安裝在我在皇宮的寢殿陽臺上。
“我那時很高興,生日宴之后,坐在那秋千上,任由秋千自帶的變速系統,將我送至高空。
“秋千的角度設置得很完美,在蕩至最高點時,剛好可以看到頭頂的那座白塔。
“那座白塔
“如果能成為儲君,并且最終坐上最高的那張王座,那么,那座白塔,將成為我的私蟲物品。
“那天是我十三歲生日,再過一年,我十四周歲時,按照律法,將被立為儲君。
“我很快,就能將那座白塔私有。
“多么美好啊,那時的我,無憂無慮,前途一片光明。
“我看向頭頂的白塔,帶著滿心的期盼,想要再讓秋千蕩得更高一點,好將那漂亮的鐵塔盡收眼底。
“所以,我用精神力,推波助瀾,將那秋千送到更高的位置,送到,超出它最大承受范圍的高度去。
“然后,秋千斷了。
“我從三樓陽臺,跌落至地面。
“脊髓嚴重損傷,腰部以下永久截癱。
“從那一刻起,我再也不可能擁有那座白塔,不可能成為儲君,甚至,我連一個健全的蟲,也做不了了。
“只是一念之間,我從最高點,跌落至污泥中,再也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