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冷風喧囂,耶律梟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落下,透著幾分蒼涼無奈,一點點落在她的耳朵里。
沈落枝鼻尖一酸,偏過頭去,不聽他說話了。
她聽不聽,耶律梟都繼續說。
“我會想辦法聯系上你的侍衛的,把那三百箱東西都還給你,好不好”
“落枝灼華郡主”
“那一日我也不成想能入到你府里,能做你的小倌。”
“灼華。”他似是沒辦法了,只得輕輕地嘆口氣“理理我吧。”
但不管他說什么,沈落枝都不搭理他。
不過沈落枝也沒去一味的反抗他,她是個聰明的姑娘,耶律梟不逼迫她,她便也不去刺他,只冷冷淡淡的瞧著他看耶律梟說的那些話,她信了三分,因此,這個人倒顯得沒那么可恨了。
耶律梟還穿著那一身大奉武袍,梳著利落的武鬢,他身形健壯,每每與旁人發號施令時都是深思沉穩的,唯獨瞧見她時,那雙鋒銳的眼眸會黯淡下來,垂下眼瞼,擺出來一副任由發落的可憐樣看著她。
耶律梟這個人,平日里擺出來一張禍亂朝綱欺男霸女的臉時,叫人不敢多看,生怕多瞧一眼就被他一爪子掏出血淋淋的心肝,但現下,他每每瞧見沈落枝,那張鋒銳野性的臉便現出三分可憐來。
他若生的丑些便罷了,但他偏偏又生的極好,濃眉垂散,唇瓣略顯委屈的向下抿著,活像是只惹了主人生氣、被趕出門外的大狗狗,淋了一身的雨,狗毛都耷拉在一起,也不叫一聲,只在一旁局促的站著,用那雙眼含著期許,遠遠的看著她,見她看他,便眨巴著眼“嗚嗚”兩聲。
似是知道自己把沈落枝惹生氣了,所以沈落枝不叫他,他就不過去,沈落枝要給他個眼神,他立馬歡騰的蹦過去搖尾巴。
誰能想到,就這么個人,能殺穿一座城呢
沈落枝被他看的心里堵極了
若是耶律梟將她奪過來后,如之前一般強占她,欺辱她,那她可以如同過去一樣去怨恨他,她會毫不猶豫的一刀捅進他的胸口處,挖出他的心臟下酒。
但他不是。
他擺出來一副與齊律極為相似的模樣,用那種可憐又期盼的目光看著她,不冒犯她,處處把她供起來,就叫她想起來齊律,想起來冬日里暖融融的被窩,想起來齊律穿紅肚兜,想起來齊律那滾熱的,赤城的胸膛,但是轉瞬間又會想起耶律梟那張臉。
她只有一個人,卻像是分成了兩半,一半恨一半愛,愛恨交織在一起,她那些念頭也交織在一起,一會兒惡狠狠地想殺了他,一會兒又想起來那些甜滋滋的事兒而舍不得下手,她那樣果決的一個人,硬是被擰巴成了另一副模樣。
瞧瞧,愛欲這杯酒,誰碰誰不醉耶律梟被打斷了骨頭,沈落枝又何嘗不是被絆住了手腳
現在真給沈落枝一把刀,讓她再來捅一次,她看著耶律梟那雙可憐的、含著期待的眼,她還下得去手嗎
沈落枝下不去手,她也知道自己下不去手,她的心軟了
就是因為她知道她再也殺不了耶律梟了,所以她越發生氣,越發別扭,一張臉也越發冷淡,又糾結,又憤怒,又生氣,自己把自己擰成了一根麻花。
她是不想見到耶律梟的,可是如果讓耶律梟把她送回納木城沈落枝想起今日城門口前發生的那些事,頓覺一陣惡心。
比起來裴蘭燼,她還是寧可跟耶律梟繼續這么擰巴著。
西蠻狗畜生,真是討厭死了
沈落枝用力的用她珍珠履的鞋底蹭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踩耶律梟的臉皮一樣。
恰好帳篷搭建好了,耶律梟便自遠處向她走來。
彼時日頭尚未升起,但天邊已經亮起來了,一片蒙蒙的白色之下,一身玄衣武袍的高大男子自遠處走來,他身上的絲綢閃出熠熠的光,但他那張臉比絲綢更顯眼,浮光掠金靜影沉璧,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靜靜的被貢在刀堂上。
他遠遠一望見她,便又露出來那種小心翼翼、想靠近又怕被打的表情,像是縮著尾巴的大狗狗,語氣都放軟三分,底氣不足的與她道“郡主,帳篷好了,去歇息片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