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梟的頭像是被人用重錘敲了一下。
他的耳廓有片刻的嗡鳴,他想,沈落枝是一定不知道他是誰,才會這般問的,一旦被沈落枝發現他的身份,沈落枝會殺了他的。
但他無法拒絕,他的肩脊在此刻緊繃,他的手臂隱隱在發顫,他的喉頭里發出了兩聲沉重的喘息,幾乎是不經思索的便回答她。
“喜歡。”
怎么能不喜歡呢他朝思夜想,都想把她抱在懷里,想吻過她的每一處肌理,想在冬日里把她的足踝捧到腰腹間為她暖足,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獻給她,他若是為金蠻王,她便是他的王后,她不愿意當王后,那他就去當她的小倌。
“喜歡。”耶律梟又重復了一遍。
她的每一處他都喜歡,如果要說的話,要說很多遍。
他在這一刻,被這樣濃烈的歡喜席卷的時候,想,他愿意當一輩子的齊律,只要她能喜歡他。
他說喜歡的時候,沈落枝便站在他面前瞧他。
一個人喜愛另一個人的時候,是無法撒謊的,就像是沈落枝想起來齊律的時候,便會覺得暖,像是冬日棉被里滾熱的湯婆子,讓人格外貪戀。
她的呼吸也更急促了些。
說來也奇怪,齊律是與她過去所有見過的、喜好的都完全不同的人,他沒有高貴的出身,不懂禮儀,沒有財富,甚至也沒有一張好臉,但是沈落枝一想到他,就好似回到了在北山,他拔刀站在她身前的那一日。
只要他還沒死,就不會有一支箭落到沈落枝的身上。
與旁人都不同,也并非是她世俗上會擇偶的男子,但是她貪戀齊律身上滾熱的血氣,她說不清是從何開始,也許是在從他遞過來的那兩支青枝開始,也許是他費力裝病誘引她開始,她總是對齊律留有一絲余地。
她每次瞧他,都像是養了一只兇狗狗,狗狗雖然會咬壞窗簾,雖然會背地里搗亂,雖然會穿著紅肚兜跑到她的床上,但是狗狗有什么錯呢狗狗只是喜歡她而已。
淡淡的甜蜜之意在胸口處蔓延,沈落枝覺得她像是枝頭上的一捧雪,要融化在西疆的冬日里了。
而始作俑者還在用那熾熱的,滾燙的目光看著她。
那雙綠眼睛像是星空里的寶石,灼灼的閃著光,望著她,聲線嘶啞的說“喜歡”。
沈落枝后脊梁都麻了一片。
她從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種威逼而來的侵略性,鋪天蓋地,像是要將她摁倒在地,用尖銳的爪子抓住她的脖子一般。
但她一點都不害怕,甚至隱隱因此而面頰發熱。
她早就知道他喜歡她的,他是那樣不會掩蓋自己心思的人,就算戴著面具,也蓋不住他那雙望過來的眼眸。
上天待她還是不薄的,縱然歷經艱險,但她總能給她的敵人重重一刀,然后在泥礫之中,翻找出金子來。
沈落枝緩緩昂起頭來。
他們之間門已經離得極近了,像是一碗拔絲地瓜一般,輕輕一拉,便能拉出細細的,甜甜的絲線來,屋內昏暗,只有角落處有一支纏花宮燈,花燈上擺放著幾盞燭火,泛著盈盈潤潤的光,將沈落枝的眉眼都照出晶瑩的色彩。
她粉嫩的唇瓣距離面具只有一點距離,近到只要稍微動一下,她的唇瓣便能落到那面具上。
直到某一刻,那面具動了。
但并不是往前,而是向后。
沈落枝略顯詫異的抬眸。
她看見那如山一般厚重的男子以一種略有些可笑的姿態縮著臂膀,躲避她的親吻。
他是那樣挺拔高大的一個人,光是手臂都有沈落枝的大腿粗,他身后又是窗戶,所以縮起來格外可笑,沈落枝看到他下頜上的喉結上下一滾,人向后縮的時候膝蓋也要弓起來,呼吸也急促了幾分,看上去像是被人逼過去的,竟有幾分可憐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