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個涂脂抹粉,穿紅戴綠的戲子,咿咿呀呀的唱,賣力的踢腿甩袖,試圖用他精湛的戲腔,迷惑住在場的所有人。
裴蘭燼很努力的在演,他想讓自己看起來說的是實話。
他是有這個本事的,世家子嘛,從會說話開始,就明白自己當如何做事,如何言語,他又在官場沉浮那么久,真要演起戲來,比沈落枝都不逞多讓的。
外人難免會被他所蒙騙。
但沈落枝不會。
因為在今日之前,沈落枝早已從他那雙深情款款的眼眸里掙脫出來、早已透過他那端正素雅的皮囊,看到了他腐臭的內里。
她清冽的月牙眼中瞧不出半點猶豫,只那樣清冷冷的看著裴蘭燼。
裴蘭燼的腰腹中滿是驚慌與煩躁,隱隱還有些許怒意。
今日怎么便變成了這個樣子
分明一直都沒有人發現的,分明他已經足夠小心了,怎么會被這么多人發現
但他不能失態,他還要努力挽回,他還要將損失降到最低,所以,他要說服沈落枝。
“落枝。”裴蘭燼又一次開了口,他的聲音放低下去,隱隱透著幾分哀求“你我多年情誼,你當真不信我嗎”
“既然裴郡守口口聲聲說這里面的是個男子,你便叫她出個聲,只要她是個男子的嗓音,我便信你。”
沈落枝終于開了口,她那雙月牙眼中滿是冷冽的光,她道“煩請里面的這位,開個口吧。”
沈落枝清冷的話音落下來時,四周越發寂靜了。
裴蘭燼面上一片僵硬,隱隱還泛著鐵青,四周的公子姑娘們全都看向門口,更有甚者還踮起了腳尖,白叢與聽風兩人互相僵持。
這時候,廂房里的人是什么反應,便十分重要了。
無數雙眼睛都看著這廂房的門廂房的門本就是個很普通的檀香木門,被糊了一層簡略的紅漆,現下紅漆已經被踹的斑駁了,廂房的門也搖搖欲墜。
里面的人怎么還不出聲
里面的人根本不敢出聲
廂房之中,邢燕尋正蹲坐在門里,用身體擋住這兩扇隨時都能被踹破的門。
她的發鬢凌亂的堆在頭上,早已沒空去管,身上的衣衫雖然穿好了,但手腳卻冰涼她被堵在了這里,如同甕中捉鱉一樣。
廂房外不斷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響,讓邢燕尋心口一陣陣發堵。
怎么,怎么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就在不久之前,她與裴蘭燼兩人顛鸞倒鳳,沉浸在花前月下里,但突然間,有人撞開了他們的門,是一個小丫鬟扶著鄭意進來的。
他們是走錯了,但同時,他們也瞧見了裴蘭燼與邢燕尋,四目相對之間,他們彼此都愣了一瞬。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便是鄭意。
鄭意一直以為他與邢燕尋是相互喜歡的,否則,邢燕尋為何要在那一日稱他是未婚夫,又為何要與他一直同坐一桌呢
所以當他看到邢燕尋與裴蘭燼以那種不堪的姿勢滾到一起的時候,只覺得一股熱血沖上頭,不管不顧的與裴蘭燼打起來了。
而那丫鬟當場便尖叫著跑了。
丫鬟跑掉的時候,邢燕尋正狼狽的穿衣,恰好院外有人走來,她便急匆匆關上了門她本是想等穿上衣服,外面的人走了,她趕緊翻墻跑掉的,但是誰能想到,外面的人不僅沒走,反而還越來越多,她根本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