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姑娘驚訝了半晌,想到了沈落枝那堆滿了院子里的嫁妝。
每一樣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若是全都拿出去賣掉,然后用來鋪路的話
劉姑娘覺得心口都跳起來了,那得是多大一筆錢啊
而沈落枝卻轉瞬間便提起了旁的話題,似乎她與劉姑娘說的話只是她隨意一提而已,轉瞬間她便忘記了。
反倒是劉姑娘記在了心里,沈落枝與她敘完舊后,她便約了自己的其他姐妹,與她們講了沈落枝的話。
“灼華郡主竟要散掉她的嫁妝來為西疆做一條官道”
“那是造福西疆的大事啊”
“灼華郡主果真是品性高尚的人兒”
那些細小的聲音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快流竄在納木城的貴女們之間,又由貴女們告知了他們的父兄姐妹,很快,整個納木城的人都知道了,灼華郡主要將自己的嫁妝都拿出來給納木城做官道啦
而最開始與沈落枝提出這件事情的裴蘭燼,反而是最后從別人的嘴里聽說的這件事,且,在他聽說的時候,他所認識的所有同僚都在小心翼翼的與他打探“郡主真要散盡嫁妝,去為我們做一條官道嗎哎呀,沒想到郡主竟是這般深明大義的女子啊”
裴蘭燼當時聽到這些問話的時候,頓時一陣心口發堵。
他確實有讓沈落枝交出嫁妝,甚至讓南康王來開道的意思,但是,主動促成、做成這件事情的應該是他,與沈落枝又有什么關系這群人怎么都夸起了沈落枝來了
官道是他一直都想做的事情,也是他一直在促成的,這都是他的功績,他是要靠此揚名西疆的,沈落枝不過初來乍到,她能懂什么
裴蘭燼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冷沉,但轉瞬間,他便含笑道“這是我們兩個之前商量的事情,只是尚未定下,不知大人從何得知”
來問裴蘭燼的官員便笑道“納木城都傳遍啦一些商賈之家都知道了,還來問我打聽呢。”
裴蘭燼的心情更不好了。
這件事他鋪墊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本是打算等他娶了沈落枝之后,才將官道的事情揭出來的,現在一冒出來,將他過去的所有暗棋都給打亂了
裴蘭燼只覺得胸口燒著一把火,一直在煎煮他的心,他沒有再在衙門待下去,而是直接策馬到了郡主府。
他一貫是個文雅的人,平日里就算是騎馬,也只會捏著韁繩,放慢馬速踱步,今日卻是一路抽著鞭子,縱馬疾馳到的郡主府。
裴蘭燼翻身下郡主府、到了郡主府門口后,才平復了呼吸。
他不能沖進去質問沈落枝,現下事還沒成,他縱是急躁,也得等一等。
他便讓門口的門房前去通知,不過片刻后,沈落枝的婢女彎月便從府門內走進來了,那婢女今日不知道為何,神色古怪的掃了一眼他的頭頂,然后又趕緊低頭,道“裴郡守這邊請,郡主在前廳等候您。”
裴蘭燼壓了壓胸口處的焦躁,抬步提擺進了郡主府內。
他來時正是午后時分。
西疆的冬,即使是午后,也是冷的刺骨,陽光只有那薄薄一層,懶洋洋的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地面上,照出來一個不甚明朗的六格窗框陰影,在白花梨椅上,此時坐了一個身穿嫩綠衣裙的姑娘。
那是一套春綢料對交領勾腰裙,上以蜀錦絲線繡了一支梨花,翠綠的顏色與鮮嫩的花瓣交織在一起,外罩了同色大氅,上繡了純白的狐毛,綢緞一般的發鬢落到腰側,上以枝花纏頭繞出了一個花苞頭,簪了一支鑲著紅瑪瑙的金簪,這是極嬌俏的打扮,若是模樣暗淡兩分,都壓不住這么明媚的顏色。
但沈落枝壓得住。
上次見面還是昨日晚間,只不過過了一日,沈落枝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原先一直繞著她的清冷氣都散開了,露出了她如遠山般清冽的眉眼來,她雖然不說話,但卻能讓人瞧見她身上繞著的勃勃生機像是一株被雨水潤的極好的蘭花,隨時要開似的,從肥厚圓潤的葉片到薄若蟬翼、沾著雨露的花瓣,都是那樣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