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的牙關都快被酸倒了,她的臉都皺在了一起,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袁西看。
她們每每來此,袁西都是一樣的說詞,連話都不換一句,回回都是“齊律阿兄要死了”,“齊律阿兄幾次吐血”,但第二日便會生龍活虎的爬起來,又吃上一大桌子的飯菜。
但凡每天少吃一點呢,這話都顯得更真誠的多啊
可彎月越是看,袁西哭的越是真摯,他大概是在青樓里待久了,學的那身本事都略顯輕浮,只知道聲音越大越好,哭得越慘越好,與旁人扯頭花的時候越兇越好,并不像是什么潤物細無聲的手段,反而格外吵雜喧鬧。
但是,袁西認為,他的手段是極有用的
極有用
瞧瞧看啊,那位郡主便滿臉憂心的走過來了。
灼華郡主今日穿著一身古香綾月牙色對交領華裙,外披素色大氅,大氅上以潔白的狐毛為襯,發鬢只挽了一個簡單的飛天落云鬢發,烏云一般的發間簪了一根雕著臘梅的銀簪,她慢慢提裙走進來的時候,周身便散開一種泠泠的清香,有點像是梅花香。
她像是冬日里一支臘月寒冬中的梅花,上落了些浮雪,靜美的立在這冬日中,滿身風華直直的逼著人的眼,她不言語,也不曾呵斥袁西,但袁西還是覺得有點莫名的不安,連帶著他高亢的哭嗓也跟著漸漸放低了。
他們的郡主何其風姿,若輕云之蔽月,若流風之回雪。
袁西一時有些自慚形穢了,這樣的人,他真的能配得上么讓他的臟身子爬了郡主的床,怕對郡主來說,都是一種褻瀆吧
沈落枝完全走到袁西面前的時候,袁西已經徹底不敢扯謊了,他安安靜靜的捧著手中的藥汁,遞給了沈落枝。
沈落枝自他的手中接過了藥碗。
袁西低著頭,看不見沈落枝的臉,只能看見沈落枝的手指。
郡主的手也是極美的,指甲圓潤小巧,泛著柔潤的光澤,十指柔軟,每一條肌理都美,皓腕凝霜雪,簡直像是白玉雕刻而成的一樣。
怎的如此美呢
袁西越發抬不起頭來了,只老老實實的跟在沈落枝身后,他跟在沈落枝身后時,瞧見那名名叫彎月的丫鬟瞥了他好幾眼,他去看對方的時候,對方又趕忙挪開視線。
而此時,沈落枝已經端著手里的藥碗走到了床榻旁邊了。
這北院的廂房內一直都是供著炭盆的,縱然沒有地龍,也冷不到哪里去,那漠北的漢子扒掉了一層皮衣,只穿著棉布中衣躺在床上,額頭上蓋著一個白毛巾,唇瓣用白粉涂抹過,瞧著還真有兩分病氣。
待到沈落枝走近了,便瞧見齊律脖頸間努力的梗著,手指也在被子下攥著棉被。
他面上的面具已經摘下來了,露出來一張并不是如何好看,但分外堅毅的臉,他此時眉頭緊鎖,一副“我很虛弱”的模樣。
一旁的袁西瞧見了齊律這副模樣,便又開始念叨起來了。
“郡主不知,我這阿兄這幾日是滴水未進啊除了您的藥,他是什么都吃不下”
說到最后,袁西干脆跪在了床榻旁邊,喊起來了“您今晚便留下來陪我阿兄吧您若是不來,他今晚一定會病死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