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裴蘭燼給她寫的信,信上說,江南煙雨醉玲瓏,與卿朝暮共聽風。
她想起裴蘭燼來江南時,與她品茗聽雨,煮一壺江南春雨,摻一些少年心意,彼此對視時,從對方的眉眼間窺見春意如許。
她想起了裴蘭燼與她父親提親時,脊背挺的筆直,他不提他的功績,不提他的出身,只與他父講,愿與她一子一女,長相久伴游春山,不加三者過一生。
像是一棵松柏。
他生于盛世,卻不安于繁華,立誓要真正為民做出功績來,所以他不做那安穩生活的京官,一頭扎到了西疆這塊混亂之地。
他是大丈夫,是君子,沈落枝懂他,所以她也愿意拋下江南的富庶之地,與他一道囚困于此,與他一起執刀殺出一條路來。
她本是在江南院中賞雨拾花,眉挑人間煙火、閑觀山河落日的人,卻愿意為她的松柏奔赴萬里。
但是,當她心愛的松柏枯萎生蛆,變成另一幅惡心的模樣時,她該怎么辦呢
情愛這兩個字,是世上最干凈的東西,也是最容易被污染的東西,一旦起了一點疑心,那便再也回不去了,越想,越疑,越疑,越想,到最后真假難辨,昔日的真情就都成了惡心人的臭爛貨,越是真愛過,才越是作嘔。
沈落枝手腳都涼了,她站立不穩,又忍不住想更多。
這吻痕不是很新鮮,瞧著已經有幾日了,是她沒回來的時候么
她在三元城時,青叢去接她,推脫說“裴郡守受傷”,且神色有些許慌張,只是當時她不解其意,所以未曾多想。
而她剛剛回來的時候,卻沒見裴蘭燼受多重的傷,只是當時初見,心中萬般思念,根本沒有想到這一處去。
現在想起來,這時間在此刻就對上了,怕是她在三元城的時候,裴蘭燼就在與別的女子糾纏。
她在金烏城與耶律梟搏命、她被綁走時,裴蘭燼是真的沒空來接她,還是想她不如干脆死在金烏城
這個女子又是誰呢未婚茍且,為禮教所不齒,應當不是什么大戶人家、知禮自愛的女兒,或許是一些青樓妓子,亦或者,是裴蘭燼房中伺候的婢女。
她得先查到是誰,然后才能知道怎么辦。
不管是誰,裴蘭燼都毀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安靜的廂房內,男子深眠,女子站在男子的身旁,靜靜地看著另一個女人的痕跡。
愛意生長如抽絲,一絲一縷來之不易,但愛意逝去如山倒,轟然坍塌,徒留滿地殘垣。
沈落枝的愛恨一貫鮮明,愛了便轟轟烈烈的將一切真心都捧上去,相隔萬里也愿奔赴而來,但不愛,便會將原先給的一切,都變本加厲的收回來。
她能與裴蘭燼一起遭風沙之苦,忍磨難侵略,但她唯獨不能受到背叛。
她孤注一擲,只為了裴蘭燼一個人,所以,她不能忍受任何來自于裴蘭燼的傷害。
她的心里先是涌上了恨,在她被恨意淹沒后,又被絲絲縷縷的難過包裹成繭,她一時間竟覺得手腳麻木,無法呼吸。
他讓她的千里奔襲,和她的愛,都成了一個笑話。
沈落枝的心中如高樓崩塌,砸的沈落枝血肉模糊,她恨不得想一巴掌將被藥暈的裴蘭燼甩醒,卻又克制住了。
她是沈落枝,是灼華郡主,是能從金烏城里殺出來的人,她的身份和她的教養不允許自己為了一個男人的茍且之事失去顏面,摔打哭鬧,如同蠢婦瘋女一樣去逼問裴蘭燼身上的吻痕。
沈落枝的手指都在顫抖。
她慢慢的將裴蘭燼身上的系帶再重新系好,她因為手指發抖,所以系的慢了一些,而裴蘭燼在這時,呢喃著說了一句夢話。
“婚期落枝。”
沈落枝的手僵在了原地。